凌晨兩點，育嬰室的燈光白得刺眼。

我扒在玻璃窗上，剖腹產的傷口像被人拿刀片一寸一寸地割。

兩個保溫箱，左邊那個躺著我閨女，小臉皺巴巴的，睡得安穩。

右邊那個，空了。

十分鐘前還在的。我親眼看見的。一個男嬰，我的兒子。

張強站在我身后，聲音發悶："別看了，回去躺著。"

我轉頭看他。

他眼圈紅紅的，鼻尖也紅，像剛哭過。

"兒子呢？"

他沒有立刻回答。

嘴唇動了動，像在組織語言。

"醫生說，缺氧，沒保住。"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什么叫沒保住？"

"剛才還在的，我看見了，他在動。"

張強扶住我的肩膀，力氣很大，像是怕我摔倒，又像是在按住我："醫生說送去搶救了，沒搶救回來。你現在身體虛，先回病房。"

"我要看他。"我推開他的手。"我要看我兒子。"

"已經處理了。"他聲音很低。"媽說，孩子太小了，看了你受不了。"

我盯著他的臉。

走廊的白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他在躲我的眼睛。

視線往左偏了一點，又往右滑了滑，就是不落在我臉上。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

剖腹產的傷口突然一陣劇痛，像有人拿手往里面伸進去攪。眼前的走廊在晃，燈光在晃，張強的臉也在晃。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病房里彌漫著消毒水和劣質塑料花的味道。床頭柜上擺著一束假的康乃馨，粉色塑料花瓣上還帶著超市的價簽。

我婆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正跟人打電話。

"對對對，就是，哎，可惜了那個男娃，命薄。"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我聽清。"不過閨女也行，好歹是條命。"

好歹是條命。

我閉上眼睛，沒出聲。

婆婆掛了電話，發現我醒了，臉上迅速堆出一個笑來："醒了？餓不餓？我讓張強去買的粥。"

"我兒子呢。"

笑容僵了一瞬。就一瞬。

然后她嘆了口氣，拉過椅子坐到床邊來，拍了拍我的手背："雨薇啊，你現在別想這些。醫生說了，那孩子出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