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我拖著沉重的雙腿，在京城繁華卻冰冷的街道上走著。
我摸了摸發(fā)髻，那里還插著一根素銀簪子。
這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我咬著牙，跌跌撞撞地朝著街角的當(dāng)鋪走去。
就在我快要跨進(jìn)當(dāng)鋪大門的時候，幾只粗壯的手臂突然從身后伸過來，狠狠將我拽了出去。
“喲，這不是咱們高高在上的侯府夫人嗎？怎么落魄到要當(dāng)首飾了？”
我摔在泥水里，抬頭看去。
是侯府的劉管事，帶著幾個家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劉管事滿臉橫肉，眼中盡是輕蔑與嘲弄。
“你們想干什么？”我撐著冰冷的地面，試圖站起來，卻被他一腳踩在手背上。
“侯爺吩咐了，夫人既然是凈身出戶，那身上的一針一線，自然也都是侯府的財物，理應(yīng)收回！”
說完，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住了我的頭發(fā)。
“啊！”我痛呼出聲，頭皮仿佛要被撕裂。
劉管事毫不留情地拔下我頭上的素銀簪子，連帶著扯下了一大把帶血的頭發(fā)。
我原本梳得整齊的發(fā)髻瞬間散落，枯黃的頭發(fā)在風(fēng)雪中凌亂飛舞，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婆子。
“這破簪子雖然不值幾個錢，但侯爺說了，絕不能讓你用裴家的東西換一粒米！”
劉管事將簪子揣進(jìn)懷里，沖著地上啐了一口。
我死死盯著他，渾身發(fā)抖：“那是我母親的遺物！不是裴家的！”
“還敢頂嘴？”旁邊一個家仆走上前，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嗡嗡作響，嘴里全是血腥味。
劉管事冷笑一聲，招呼手下：“行了，別把人打死了，侯爺還等著她回去磕頭認(rèn)錯呢。走吧。”
他們轉(zhuǎn)身離去，絲毫不在意倒在冰天雪地里的我。
我趴在骯臟的泥水里，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陣風(fēng)吹來，將那幾個家仆的私語聲斷斷續(xù)續(xù)地送入我的耳中。
“侯爺也真是狠心，好歹夫妻七年，居然真要把人往死里逼。”
“你懂什么？侯爺恨透了虞家！當(dāng)年為了向新帝投誠，可是侯爺親手遞交了虞家謀反的假證供，才換來了如今的從龍之功！”
“噓！小聲點！這可是掉腦袋的秘密！”
“侯爺娶她，不過是為了監(jiān)視虞家有沒有活口，順便利用她那一手絕世琴技結(jié)交權(quán)貴罷了。”
“如今柳姨娘有了身孕，這沒用的罪臣之女，自然該扔了！”
轟隆——
天空猛地炸響一記驚雷，卻不及我心中的萬分之一。
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什么？
虞家謀反的證據(jù)，是裴珩偽造的？
我全家上下七十二口人，我年邁的祖母，我剛滿月的侄兒，全都是死在裴珩的手里？！
我以為的救命恩人，竟然是害我滿門滅絕的劊子手！
而我，不僅認(rèn)賊作父，還像個傻子一樣，愛了我的仇人整整七年！
我甚至為他生下了一個流著仇人血液的兒子！
“啊……啊！！！”
我死死摳住地上的冰渣，指甲斷裂翻卷，鮮血淋漓地混入泥水里。
我發(fā)出一聲聲凄厲如同野獸般的嘶吼，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雪地上。
恨。
滔天的恨意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五臟六腑。
裴珩！裴珩！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