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看見了。

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把手里的水杯放在床頭柜上，在旁邊坐了下來。

沉默了幾秒。

“在哭？”

他頓了頓。

“又是因為周弈？”

我抬眼看他。

他篤定：“你跳車，不是因為那場**，是因為他。”

我攥緊了被子。

“蕭先生，”

“你查過我？”

“沒查。猜的。”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你從車上跳下來的時候，臉上不是害怕。是……”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找合適的詞。

“是那種已經死過一次的人，才有的果斷。”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這個人真奇怪，為什么這么敏銳。

“你不好奇我為什么跳車？”

“你想說的時候會說。”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下。

“對了。**來過了，你睡著的時候。我幫你應付了。”

“你跟他們說了什么？”

蕭珩偏過頭，側臉被走廊的光勾出利落輪廓。

“我說你是我未婚妻。被人下了藥，情緒不穩定。”

感激的話還沒出口。

他打斷我，“臨時編的，不然他們要把你帶走做三天筆錄。你現在這個狀態，扛不住。”

“好好休息，別想不值得的人。”

他沒等我反應，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我愣在床上。

這個人在五分鐘里，把善意遞給我，像遞一杯水一樣隨意。

第二天，護士送來了一部新手機。

“一位蕭先生讓轉交的。卡已經補辦好了。”

剛開機，幾百條消息，大部分是周弈和周然的。

周然：

姐你到了嗎？

酒店地址發你了，怎么那邊跟我說你沒入住呀？

姐？怎么不回復呀？

周弈：

瀟瀟，落地了跟我說一聲。

瀟瀟？你去錯地方了？！你別嚇我！瀟瀟？！

我全部沒回。

我打開教育**院的小程序。

信號慢得讓人心焦，轉了好幾圈才加載出來。

登錄。

驗證。

點開志愿表。

第一志愿欄里，赫然寫著那所職校的名字。

修改時間：昨天下午兩點十五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上一世，我是在失去腿之后看到這個的。

那時候我以為命運在捉弄我。

現在我知道了。

不是命運，是比命運更可怕的，帶著惡意的人。

在修改好志愿前，我截了圖，把修改時間和IP地址存好。

然后打開微信，找到去年夏令營認識的學姐，她爸是省**院的副院長。

“學姐。”

“我的志愿被人惡意篡改了。有IP和時間記錄，能幫我報案嗎？我現在人不在國內。”

等待回信的時間，蕭珩又來了，給我帶了粥。

“蕭先生，”

“你不需要每天來。”

我猶豫片刻，抿唇：“我，我沒什么可回報你的。”

蕭珩挑挑眉：

“我正在寫一篇關于創傷后心理干預的論文。你是很好的觀察樣本。”

“我是病人，不是樣本。”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你現在能跟我開玩笑了。說明恢復得不錯。”

我沉默以對。

半晌，我開口：“你昨天說我是你未婚妻……**信了？”

“信了。”

蕭珩悠悠道：“因為我做了**。”

“什么叫**？”

“你的床頭柜上有我的私人物品。病房登記的是雙人間。護士站的訪客記錄上，我昨天陪了一整夜。”

他一樣一樣列出來，語氣平淡。

我卻警惕地看著他。

“蕭先生，你到底為什么幫我？”

他把雜志放在腿上，看著我。

“我說了。觀察樣本。”

“我不信。”

他沉默了兩秒。

“其實，我見過你。”

他緩緩說，“三年前，我母親在過馬路的時候，被一個闖紅綠燈的瘋子撞倒。”

他停了一下。

“當時第一個沖向我母親的，是你的媽媽。”

病房安靜了。

我頓時回憶起來。

那應該是我讀初三時。我媽還在，那天很早下班，她便來學校接我放學。

那輛車沖過紅燈時，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司機連撞十人，上了頭條。

我媽是護士，第一個沖上去救傷者。

可最后，她卻死在醫鬧里。

原來，還有人記得她的付出。

蕭珩看我恍然大悟，正色道：

“所以，請相信我會竭盡所能，用我的財力和一切，來幫你。”

他太真誠，以至于我，終于將我的困境，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