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下起一場暴雨。
我第19次撥通裴時電話。
終于等到裴時接聽，我下意識追問。
「裴時，你到哪了。」
裴時說要接我下班，陪我過30歲生日。
我看著窗外暴雨，聽著裴時那頭很吵，熟悉女聲埋怨。
「裴裴，我腳都要濕答答啦！」
「我不喜歡黏糊糊，你又不是不清楚！」
女生在鬧脾氣，裴時沒顧得上我，耐心哄她。
「不生氣了小祖宗！我?guī)闳ベI漂亮鞋子好不好？」
女生冷哼一聲，裴時這才想起我。
「老婆，你給我打電話有事嗎？」
我聽著裴時聲音，突然就笑了。
「沒事。」
「好好陪你的小祖宗吧。」
……
「舒然——」
不等裴時暴走。
我已經先一步掛了電話，看著裴時發(fā)來微信質問。
「舒然，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今天還不是因為楚楚說要陪你過生日，非要去城東那家甜品店買荔枝蛋糕，就想哄著你高興，你半點不懂感激，甩臉子給誰看！」
「你到底知不知道！」
「楚楚因為你鬧脾氣，現(xiàn)在都哭了！」
我聽著裴時長槍短炮，聽著裴時說楚楚哭了，楚楚是為了我，楚楚特意去城東買荔枝蛋糕，就想哄我高興。
我突然就覺得挺可笑的。
我和裴時在一起五年。
五年。
裴時都沒記住，我不喜歡吃荔枝。
我不喜歡桂圓。
我不喜歡紅毛丹。
可每次，買水果，買小蛋糕，裴時總是下意思買荔枝蛋糕，買桂圓和紅毛丹，只因為楚楚喜歡。
就因為她是楚楚。
她在裴時那里，總是要不一樣的。
哪怕，我爭辯了五年，也想讓裴時的天秤傾向我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如今。
我陷入暴雨里，好像突然就懶得爭了，人生已經夠累了，還要爭什么呢。
我站在地鐵上，看著對面男生把女朋友整個護在懷里，盡量給女朋友挪出安全空間，聽著女生說。
「有你真好。」
男生就笑。
畫面動人。
我卻從沒體驗過。
我翻看著微信上，朋友、親戚、同事給我發(fā)來的生日祝福，聽著我媽唉聲嘆氣。
「然然，你都30歲了。」
「再拖下去就真成大齡剩女了，不是媽要催你，只是——」
我媽聲音被我爸哭聲蓋過，我爸哭著說：「是***，查出來了胰腺癌。」
「晚期。」
「老人家就想看著最寶貝的孫女成家。」
「然然，」我爸夾雜著哭腔問我：「你還不肯和裴時定下婚期嗎？」
「你們都在一起五年了。」
「人有幾個五年啊然然。」
我爸哭聲穿透我神經，狠狠顫動我靈魂，我下意識想要追問奶奶，就聽見我媽說。
「要真是裴時不愿意。」
「然然，你能不能——」
我媽想說，要是裴時不愿意，你能不能考慮別人。
如果裴時不答應，你能不能換個人。
以前，我是一定要堅持和裴時拼一個結果。
以前，我一定會堅定立場，告訴父母，我只要裴時。
可今天。
我看著我狼狽擠在地鐵上，也被雨水打濕我褲腳和已經濕透的鞋子，突然就撥通了我媽電話，告訴她。
「媽。」
「我答應相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