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xié)議------------------------------------------，林默是被敲門聲叫醒的。，是公事公辦的、節(jié)奏一絲不茍的三下。“林先生，老爺子請您去書房。”，語調(diào)恭敬，但措辭精準——是“請”，不是“叫”。。落地窗外的銀杏樹在晨光里泛著淡金色的光。他在這張床上睡了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夜晚。床很軟，但他睡得并不踏實。。而是因為這具身體太弱了。他在睡夢中嘗試調(diào)動神力修復(fù)身體的損耗，但那股被壓制的感覺就像穿著一件濕透的棉襖跑步——每一步都在對抗某種沉重的阻力。。，換上了管家提前放在門口的一套新衣服。簡單的白襯衫、黑色長褲，面料很好，但款式低調(diào)。顯然是蘇老爺子授意的——既不失禮數(shù)，又不會讓他在蘇家顯得格格不入。。，蘇鶴年已經(jīng)在茶臺前坐著了。老人換了一身藏青色的家居服，手里端著一盞紫砂壺，正在慢悠悠地泡茶。。，長發(fā)依舊挽成發(fā)髻。晨光從她身后打過來，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聽見開門聲，轉(zhuǎn)過身來。。，但林默注意到，她的視線在他的白襯衫上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他有神明的感知力，根本不會發(fā)現(xiàn)。，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坐，”蘇鶴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昨晚睡得怎么樣？”
“挺好。”林默坐下。
“挺好就好，”蘇鶴年給他倒了一杯茶，“我這老頭子覺少，天沒亮就醒了。閑著沒事，想了一宿。想出來一個主意，想跟你商量商量。”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瞇著，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老頭在打什么算盤。林默一眼就看出來了。
但他不著急。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慢地喝了一口。
蘇清寒站在窗邊，一言不發(fā)，只是把她手里那份文件捏緊了一點。
“我直說了，”蘇鶴年放下茶壺，“小子，我想讓你跟我孫女結(jié)婚。”
林默的茶杯停在半空。
“不是真結(jié)婚，”蘇清寒開口了，聲音冷淡，像是在宣讀董事會的決議，“是協(xié)議婚姻。為期一年。你需要一個合法身份，我需要一個名義上的丈夫。各取所需。”
她說得很流暢，顯然是老爺子昨晚已經(jīng)跟她談過了。
林默把茶杯放回桌上。
“你為什么需要一個名義上的丈夫？”
蘇清寒的下頜微微收緊。
“這是蘇家的家事。”
“既然是協(xié)議婚姻，”林默看著她，“那就是我的事。”
書房里安靜了一瞬。
蘇鶴年發(fā)出一聲低低的笑，端起茶杯，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蘇清寒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秦氏地產(chǎn)，”她最終還是開口了，“秦壽。他一直在用各種方式逼我就范。商業(yè)上的我可以應(yīng)對，但他背后有秦家和昆侖墟。如果我保持單身，他的壓力會持續(xù)加碼。如果我結(jié)婚——”
“他就會把目標轉(zhuǎn)移到我身上，”林默替她把話說完，“所以你需要一個擋箭牌。”
蘇清寒沒有否認。
“你可以拒絕，”她說，“你現(xiàn)在拒絕，走出這個門，蘇家依然欠你一個人情。我不會勉強。”
林默看著她。
她說“你可以拒絕”的時候，語調(diào)平穩(wěn)，姿態(tài)從容，是一個習(xí)慣了掌控局面的人的標準姿態(tài)。但他感知到了她隱藏在話語之下的東西——她的呼吸比平時淺，她的指尖在文件上輕微地施力，她的心跳，比正常速度快了一些。
她在緊張。
這個冰山女王，在緊張。
“一年？”他問。
“一年。”
“住一起？”
“名義上的。”
“哦，”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可以。”
蘇清寒的睫毛動了一下。她大概沒想到他會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
“你不問我開的條件？”她問。
“什么條件？”
她把那份文件放到他面前。是一份協(xié)議，條款用詞精準到無可挑剔，顯然出自專業(yè)律師之手。核心內(nèi)容三條：第一，協(xié)議期限一年，到期自動**。第二，雙方各取所需，甲方（蘇清寒）為乙方（林默）提供合法身份與生活保障，乙方在必要場合配合甲方履行配偶身份。第三，不干涉對方私生活。
“你要是覺得條款有問題，可以提。”蘇清寒說。
林默翻了翻，然后抬起頭。
“少了一條。”
“哪條？”
“如果一年之內(nèi)，你真的喜歡上我了，協(xié)議作廢。”
蘇清寒的表情出現(xiàn)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紋。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冷冷地說：“你放心，不會的。”
“我說的是如果。”
“沒有如果。”
蘇鶴年把茶杯放下，發(fā)出一聲輕微的磕響。
“那就這么定了，”他一錘定音，“我去讓人擬正式協(xié)議。清寒，你帶他去辦入職手續(xù)。”
“入職？”林默看向蘇鶴年。
“你總不能天天在家待著，”蘇鶴年笑著說，“我給你在公司安排了個職位。總裁辦特別助理。”
特別助理。林默看了看蘇清寒驟然變冷的臉色，明白了——這個職位，是蘇鶴年臨時加的，蘇清寒顯然事先不知情。
“爺爺，”蘇清寒的聲音帶著克制的反對，“總裁辦的編制——”
“加一個，”蘇鶴年打斷她，“你有意見？”
蘇清寒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沒有。”
她轉(zhuǎn)過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節(jié)奏比平時快了些許。
“林先生，”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冷得能結(jié)冰，“既然要做我的特別助理，那你最好跟得上。”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蘇鶴年坐在茶臺后面，看著孫女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嘆了口氣。
“她從小就這樣，”他說，“越在意的東西，越要裝作不在乎。”
“我知道。”林默說。
蘇鶴年轉(zhuǎn)過臉，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說話總是平靜，但每次開口，都能讓老人忍不住多看他兩眼。
“你知道？”
“她從昨晚到今天，一共偷看了我七次。”
蘇鶴年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大笑起來。
“七次！”他拍著桌子，“你連這都數(shù)了！哈哈哈哈——你小子，比我當(dāng)年還賊！”
林默站起來。
“蘇老，您昨晚說讓我?guī)蛶退彼f，“這件委托，我接了。”
蘇鶴年收了笑聲，看著他的眼睛。
“接了的委托，你打算怎么處理？”
林默想了想。
“先交房租。”
“……什么？”
“我說，”林默認真地看著他，“您昨天答應(yīng)我的九千八，還沒給。”
蘇鶴年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厲害了。笑聲從書房傳出去，飄過走廊，傳到剛走到樓梯口的蘇清寒耳朵里。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爺爺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那個男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然后松開。
沒所謂。她告訴自己。一年而已。一年之后，一切都會恢復(fù)原狀。
但她的指尖，又開始微微發(fā)顫。
和昨晚一模一樣的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