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郵件,一杯豆漿------------------------------------------。電腦屏幕上彈出三封新郵件。:人事部——關于會議桌賠償事宜的通知。金額:四千元整。扣款方式:從本月及下月工資中各扣除兩千元。落款處蓋著公司鮮紅的公章。。意料之中。他把郵件標記為“已讀”,沒有轉發,沒有截圖,沒有發給任何人看。有些賬自己知道就行了,不需要展覽。:王經理發來的私聊。只有一行字。“林躍,你說的對。我也等不起了。”。他沒想到王經理會回這個。他以為會是一句官腔——“你的意見公司會認真考慮”——或者一句威脅——“希望你能為今天的言論負責”。但都不是。“我也等不起了”。:“王經理的心率在發這條消息時下降了12%。翻譯:他把憋了很多年的話說出來了一點。雖然只有一點。”。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他只回了一句:“王經理,改天一起吃飯。改天聊”。不是“我理解”。是“一起吃飯”。兩個等紅綠燈的人,在綠燈亮之前,先約一頓飯。:一個陌生郵箱發來的,標題是——“你剛才的發言,我可以做成視頻嗎?——來自*站UP主‘念念有詞’”。:“宿主,這位‘念念有詞’的賬號,本系統檢索了一下。她是*站職場吐槽區排名前五的配音UP主,粉絲二十萬,但從不出鏡。據評論推測,真人可能極度社恐。什么叫‘極度社恐’?”
“社交恐懼癥的簡稱。癥狀包括但不限于:不敢當面說話,不敢接電話,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出現。但此人在網絡上戰斗力驚人,代表作包括《老板的十種畫餅方式及防噎指南》《如何在團建中保持精神正常》《用甲方的話懟甲方:實操教程》。”
林躍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一個社恐UP主,要把他懟經理的發言做成視頻。一個不敢在現實中開口的人,在網上替所有人開口。這人設怎么聽著有點耳熟。
他想起了**。
**在超市理貨,每天要跟幾百個顧客說話,但她從來不說一句多余的話。只有在家摘菜的時候,她才會點評時事。那些話如果發到網上,條條都是爆款。但她從不上網。她的嘴替都給了菜市場。
“回什么?”零蛋問。
林躍想了想,打字:
“可以。但條件:你自己配音。”
發送。
他對著屏幕看了兩秒,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這句話是蘇念第一次出場,但林躍此時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他只知道一個ID,一個“從不出鏡”的標簽,和一個“戰斗力驚人”的評價。他還不知道這個社恐UP主長什么樣、住哪里、說話什么聲音。他只知道她發了一封郵件,要把他這輩子最勇的一次發言做成視頻。
而他回的這句話——“你自己配音”——帶著一種微妙的挑釁。像是對一個躲在ID后面的人說:你敢不敢出來?
零蛋的聲音打斷了林躍的思緒:“宿主,檢測到茶水間方向傳來異常情緒波動。心率偏高,呼吸頻率不穩,伴隨輕度抽泣。判斷為鹿小溪。”
“她在哭?”
“已哭約三分鐘。觸發原因不明,但根據她今天早上的行為軌跡——新男友送咖啡、電梯里遇宿主、會議室里聽宿主發言——推測情緒崩潰與‘認知沖擊’有關。”
林躍站起來。他沒有去王經理辦公室。那條私聊,他決定晚點再回。有些話需要在合適的時機說,現在不是時候。
他去了茶水間。
鹿小溪趴在桌上,面前是一杯已經涼透的星巴克。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滑下來,在桌上積了一小灘。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兩只兔子。
“林哥。”
林躍靠在門框上:“怎么了?”
“你剛才說的那些……我好像聽懂了一點。”
“哪一點?”
她抽了抽鼻子:“你算賬的那部分。我從來沒算過。我談了八個男朋友,從來沒算過。我就覺得對誰好,誰就會對我好。但你剛才算桌子錢、算房貸、算工資,我聽著聽著就想——”
“想什么?”
“想我要是學會算賬,是不是就不會老是被甩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特別認真。不是撒嬌,不是求安慰,是認真地在問一個問題。她談了八次戀愛被甩了八次,每一次都哭,每一次都說“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然后下一次繼續義無反顧地跳進去。她不是不痛。她是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林躍看了她一會兒。
“小溪,你那個‘對你好就是好人’的判斷標準,其實沒錯。”
鹿小溪眨了眨眼睛:“沒錯?”
“沒錯。只是適用范圍需要調整。對你好不好,用來判斷男朋友,不準。用來判斷老板,更準。”
“那用來判斷什么?”
“判斷你自己,”林躍說,“你對自己好不好?你要是對自己好,就先學會算賬。不是算男朋友送你幾杯星巴克,是算你值幾杯星巴克。”
鹿小溪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咖啡,又抬頭看了看林躍。她的睫毛上還掛著眼淚,但眼睛里的光變了。不是那種找到答案的光,是那種剛拿到試卷、發現題目好像不是天書的光。
“林哥,你這杯豆漿多少錢?”
“一塊五。”
“好喝嗎?”
“不怎么樣。”
她突然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得很丑,但很真。
“那我下次也喝豆漿。”
林躍沒說話。他從茶水間的柜子里拿了一個一次性紙杯,把自己手里那半杯涼豆漿倒了一半進去,放在鹿小溪面前。
“先試喝。別急著改口味。”
鹿小溪端起紙杯,喝了一口。然后皺起眉頭:“好淡。”
“對。這就是不算賬的味道,”林躍端起自己那杯,跟她碰了一下,“清淡,但不上頭。”
鹿小溪端著那半杯淡豆漿,愣了好一會兒。然后她小聲說:“林哥,你今天開會說的那些……我其實還有好多沒聽懂。但你說王經理也在等紅綠燈那句,我聽懂了。”
“你聽懂什么了?”
“就是——我每次談戀愛,也在等紅綠燈。我等對方變好,等對方忙完,等對方‘這次真的不一樣’。等了八次。但那個綠燈從來沒亮過。”
林躍看著她。
鹿小溪這個人,腦子不太好使——全公司的共識。但全公司沒人注意到,她說的每一句“傻話”里,都藏著一個精準到可怕的比喻。
“綠燈會亮的,”林躍說,“但不是靠等。是靠你自己踩油門。”
鹿小溪歪著頭想了想。然后她站起來,拿起那杯涼透的星巴克,走到水池邊,倒了。
“這是第九杯。”
“什么第九杯?”
“第九個男朋友送的咖啡,”她把空杯子扔進垃圾桶,“以前我都留著。這次不留了。”
她轉過身,臉上的淚痕還沒干,但表情已經不一樣了。還是那張二十三歲女孩的臉,還是那個扎丸子頭的手法,但眼神里的東西變了。不是變聰明了。是變醒了。
“林哥,你說我要是學會算賬了,是不是就不會再被那種——”
“那種什么?”
“就是那種——第一周每天說早安晚安,第二周說最近工作忙,第三周說你太黏人了,**周說‘我覺得我們更適合做朋友’——是不是就不會再被這種人騙了?”
林躍想了一下。
“不是。你學了算賬,這種人還是會來。但你能更快地看出來。第一周就能。因為他說的‘早安晚安’,在你的算賬系統里,會自動換算成——零元。”
“那什么不是零元?”
“早上五點的豆漿,”林躍說,“凌晨三點半的微信。一個明明可以畫餅但選擇了說實話的人。這些不是零元。這些有價。但不是用錢算的。”
鹿小溪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現在會算賬了。”
“會算什么了?”
“算什么值得留,什么值得倒。”
她指了指垃圾桶里那個星巴克杯子。然后拿起桌上林躍給她的那半杯豆漿,又喝了一口。還是皺眉頭,但這次沒有說淡。
“其實多喝兩口,好像也沒那么難喝。”
林躍笑了。
窗外,灰白色的云層終于散開了一點。陽光照進茶水間,照在那半杯豆漿上,照在鹿小溪還掛著淚痕的臉上,照在垃圾桶里那個孤零零的星巴克杯子上。
零蛋在腦子里輕輕響了一下:“宿主,鹿小溪的心率下降了8%。呼吸趨于平穩。情緒狀態:困惑但穩定。”
“困惑但穩定是什么狀態?”
“成長初期的標準配置。”
林躍把最后一口豆漿喝完,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和那個星巴克杯子挨在一起。
一高一矮。一個綠一個白。一個三十八塊,一個一塊五。
在垃圾桶里,它們沒有區別。
(**章 完)
章末鉤子:
林躍走出茶水間的時候,鹿小溪在后面叫住他。
“林哥。”
“嗯?”
“你回那個UP主的郵件了嗎?”
林躍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剛才路過你工位,不小心看到了屏幕,”鹿小溪臉上浮起一個帶著淚痕的壞笑,“‘念念有詞’——我知道她。我關注她好久了。她聲音特別好聽。”
“她是女的?”
“你不知道?!”鹿小溪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人家是男是女就回郵件了?”
林躍回想了一下自己回復的那句話——“你自己配音”。他當時是帶著一種對“躲在ID后面的人”的挑釁說的。但如果對方是女生——
“零蛋,”他在心里問,“你怎么沒告訴我她是女的?”
零蛋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無辜:“宿主沒有詢問性別。本系統尊重所有用戶的隱私,不主動披露身份信息,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宿主承認自己在意。”
林躍沉默了。
鹿小溪還在笑:“林哥,你是不是有點慌?”
“沒有。”
“你耳朵紅了。”
林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是有點熱。大概是豆漿喝多了。
他轉身走向工位,留下鹿小溪在茶水間門口笑出了聲。
零蛋在腦子里發來一條新消息:“宿主,本系統已為您標注‘念念有詞’***。后續有任何關于此UP主的動態,將優先推送。”
“誰讓你標注了?”
“創建者留下的第三條注釋。”
“……什么注釋?”
零蛋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于“笑意”的語氣波動:
“當宿主開始在意一個人的性別時——故事就開始了。”
林躍把這條注釋在心里默念了兩遍。然后他坐下來,打開電腦,在*站搜索欄里輸入了四個字:念念有詞。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小小肥肥鯊”的優質好文,《這嘴替系統,過分了》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林躍林黛玉,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這福報,能折現嗎------------------------------------------。。——他盯著屏幕上的海報第七十二稿,左眼珠傳來一陣溫熱的脹痛感,像是有人把一顆煮雞蛋硬塞進了眼眶里。他把兩根手指按在眼皮上,能感覺到底下那個小東西在突突地跳。。。空調早就自動關了,七月的夜晚悶得像蒸籠。他的工位上散落著三份外賣盒子,里面的油漬已經凝固成了某種琥珀色的化石。最上面那個盒子是十二小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