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瞳未閉，霜魂先醒------------------------------------------，指尖碰到了一塊冰。，不是霜，是凍透了的肉。她沒動，也沒喊。那尸骸仰面躺著，頭發結著冰碴，嘴唇裂開，露出一點發青的牙。臉是她的。眉骨的弧度，右眼角那道細疤，連耳后那顆小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樣。，帶著鐵銹味。她低頭看自己——赤腳，單衣，袖口磨得發毛，左肩還缺了一粒紐扣。她記得這衣服，但記不清什么時候穿的。，照在尸骸胸口。那里沒有血，只有薄薄一層白霜，像誰用指甲輕輕刮過。，腳步沒聲。他手里捏著一疊紙，邊緣焦黑，灰還懸在半空沒落。他沒看她，也沒看尸骸，只蹲下來，把披風搭在她肩上。，邊角卷了，針腳歪得厲害，袖口還沾著一點干掉的泥。她以前總說這披風丑，說它像殯儀館發的棉襖。現在它裹著她，還帶著一點余溫，像剛從人身上脫下來。，手指很慢。系了三遍，才系緊。她沒動，也沒問。他系完，把剩下的灰吹了吹，灰飄進風里，不見了。“再等一晚，”他說，“陰司錄會現形。”。風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伸手撥開，指節凍得發白。“你是不是……也記得？”她開口，聲音像從冰縫里擠出來的。。手在她后頸停了兩秒，然后抬起，指尖沾了點血——不知道是哪來的，指腹還沾著灰。他在她脊骨第三節的位置，畫了一道符。，沒響，也沒熱。只是皮膚一涼，像被冰**了一下。。。。一聲，兩聲，三聲，從胸腔深處，順著骨頭往上爬。她低頭，看見自己胸口的衣料，正慢慢浮起一層細霜，像有人在布料底下，用冰刀刻字。
遠處，銅鈴響了。
不是風搖的。是有人在喚她。
“云簌。”
她轉頭，沒看見人。只有斷崖邊一叢枯草，晃了一下。
季野棠沒回頭。他站起身，把空掉的符紙灰掃進袖口，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他走前，把披風的下擺拉了拉，蓋住她腳踝。那地方，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被繩子勒過，但沒出血。
他走了，沒說去哪。
云簌沒動。她盯著尸骸的臉，看了很久。那張臉，睫毛上結的冰，比她自己的還厚。
風停了一瞬。
她伸手，碰了碰尸骸的指尖。
涼的。
她收回手，低頭看自己。袖口灰，鞋底泥，左腳大拇指指甲縫里，卡著一點黑土。她沒擦。
銅鈴又響了一聲。
這次近了。
她沒動，也沒回頭。
天邊開始泛灰，不是晨光，是陰云壓下來前的那層灰。云簌坐著，披風垂到地上，沾了露水。露水結了冰，像一串細小的珠子。
她數了七顆。
第八顆沒結成，被風刮走了。
她沒追。
季野棠回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他手里拎著一個布包，濕的，滴著水。他沒說話，把包放在尸骸旁邊，解開。
里面是一面銅鏡，鏡面裂了三條縫，邊緣銹得發綠。鏡框上刻著字，字是反的，得對著光看。
他把鏡面朝下，放在尸骸胸口。
然后他蹲下，從懷里掏出一把銀針，一根一根，**尸骸的十指指甲縫里。動作很穩，像在給花剪枝。
云簌看著，沒問。
他插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袖口沾了點血，沒擦。
“你記得嗎？”他問。
她沒答。
他也不等，轉身往回走，走了三步，又停下。
“你小時候，總把糖紙藏在枕頭底下。”他說，“每次被發現，就說那是護身符。”
她沒動。
他繼續走，沒回頭。
銅鏡在尸骸胸口，慢慢滲出一點紅。不是血，是銹，順著裂縫往下淌，像淚。
云簌低頭，看見自己腳邊，有一小灘水。不是露水，是汗。她沒出汗。
她抬起手，看了眼掌心。
掌心有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紋路，像被火燎過，又像被誰用指甲劃過。
她沒擦。
風又起了。
吹過斷崖，吹過尸骸，吹過那面銅鏡，吹過季野棠走過的那條小路。
路盡頭，有一棵歪脖子樹，樹皮剝落，露出里面發白的木質。樹根下，壓著半張紙，紙角燒了一半，上面寫著兩個字：
“祭品。”
風一吹，紙碎了，灰飛進草叢，不見了。
云簌站起身，披風滑到地上。她沒撿。
她走到銅鏡前，蹲下，伸手，把鏡面翻過來。
鏡子里，是她的臉。
但眼睛，是紅的。
不是血色，是那種深紅，像舊毛衣褪了色，又沾了灰。
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
鏡子里的人，也盯著她。
她沒動。
鏡子里的人，也沒動。
風從背后吹來，吹得她后頸那道符，微微發燙。
她沒伸手去摸。
她站起身，往回走。
季野棠在前面，走得很慢，像在等她。
他沒回頭。
他腳上那雙鞋，左腳鞋底，裂了一道口子，泥巴從縫里擠出來，沾了三粒草籽。
她走到他身后三步遠，停住。
“你畫的符，”她說，“是鎖魂的，還是……催命的？”
他沒答。
他從懷里掏出一枚玉佩，溫的，泛著淡黃。他低頭看了看，又放回去。
“明天，”他說，“鬼市開。”
他繼續走。
她跟在后面。
地上，她的腳印，慢慢結了霜。
霜上，有血點。
一小點，像誰不小心滴的。
她沒低頭看。
她只是把手**披風口袋，摸到一塊硬物。
是那枚銅鏡的碎片。
她沒拿出來。
她握著，走完了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