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被驚醒了，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是誰？"
他沒回答。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我的臉。
腫脹的、紫黑色的、丑陋的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我的額頭。
就那一下。
我飄在半空的意識像被一只手猛地拽了回去。
砸進身體里。
胸口炸開一陣灼燒。
不是痛。
是熱。
從胸骨正中燒到四肢百骸，像被投進了滾燙的溫泉里。
我猛地睜開眼。
第一個看見的，就是他的臉。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離我很近。
里面有一種東西，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人的眼睛里見過。
震動。
狂喜。
和一種深到骨頭里的心疼。
"找到你了。"
他說。
聲音很低，像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
"我等了二十年。"

我不認識他。
但我的身體認識。
胸口那團熱還在燒，從一個點向外擴散，像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面成形。
我低頭看。
鎖骨下方，一個淡金色的印記正在浮現。
像一彎月牙，又像一只睜開的眼睛。
"伴侶印記。"治愈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月亮女神在上……這是伴侶印記。"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我只知道我還活著，喉嚨還腫著，渾身沒有力氣，而一個陌生男人正站在我的床邊，用一種讓我不知所措的眼神看著我。
"你是誰？"我問。
聲音啞得像砂紙。
他沒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治愈者。"她中了多少狼毒？"
治愈者咽了一下。"至少七成濃度。正常祭肉不會超過三成。"
他的表情沒變。
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指骨發白。
"誰喂她吃的？"
治愈者張了張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沒敢說話。
"誰。"他又說了一遍。
不是問句了。
治愈者低下頭。"貝塔雷納德的母親。格特魯德。"
他點了一下頭。
然后他蹲下來，跟我平視。
"我叫凱蘭。"他說。"你不認識我。但你身上這個印記，說明你是我的命運伴侶。"
我盯著他。
腦子里亂成一團。
命運伴侶。
我嫁進狼群三年，當然知道這個詞。
月亮女神在每只狼出生時就分配好了伴侶。靈魂紐帶，不可抗拒，不可偽造。
但那是狼人之間的事。
我是人類。
"我沒有內在狼。"我說。"我不可能是誰的命運伴侶。"
"你身上的印記不這么認為。"他說。
我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那個金色月牙印記正在緩緩變深，從淡金色變成深金色。
它是溫熱的，跟體溫不一樣，像一小團火焰嵌在皮膚下面。
"而且。"他說。"我的印記在二十年前就出現了。"
他拉開領口。
左側鎖骨下方，跟我一模一樣的位置，一個同樣的月牙印記。
但他的顏色更深，邊緣發黑，像被灼燒過無數次。
"二十年。"他說。"我的狼告訴我，我的伴侶還活著，但找不到。"
他看著我的眼睛。
"今晚我路過這個領地，印記突然燒起來了。"
"燒得我差點從狼形里摔出來。"
治愈者在旁邊站著，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他小聲說了一句話。
"你……你是哪個族群的？"
凱蘭沒看他。
"沒有族群。"
"流浪狼？"
"你可以這么叫。"
治愈者的臉色更白了。
他盯著凱蘭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倒吸了一口氣。
"你的氣息……"他說。"你不是貝塔。"
"不是。"
"也不是普通的阿爾法。"
凱蘭沒接話。
他轉回來看我。"你現在能動嗎？"
我試著動了一下。胳膊抬不起來，腿也沒知覺。
"不能。"我說。
"沒關系。"他說。"我不急。"
他在床邊坐下了。
就坐在地上，背靠著木板床的床腿。
"你先休息。"他說。"等你能動了，我帶你離開這里。"
我看著他的后腦勺。
"我嫁給了雷納德。"我說。
"我知道。"
"我跟他有月光誓約。"
"月光誓約不能覆蓋命運伴侶鏈接。"他說。"這是月亮女神的法則。"
他的聲音很平。
但我聽見了他沒說出來的那句話。
那個月光誓約，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

天快亮了。
帳篷外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