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口的，我幫你選一個。你看行不行？"
她已經開始替我安排了。在她心里，這件事沒有"不行"這個選項。
那天晚上我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我洗完澡回到主臥，鎖上門，坐在飄窗上。窗外城市的夜景閃爍著光，地面車流如河，遠處高樓的燈火像一格一格的棋盤。我在這個位置坐了無數個夜晚，有時候喝一杯紅酒，有時候什么也不做，就看著窗外發呆。這是我買這套房子最重要的理由。這個飄窗，這片夜景，這扇朝南的大窗。現在有人告訴我，讓出去。
我拿起手機，翻開和閨蜜陳可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我表姐要我把主臥讓給她。"
三秒鐘后陳可的語音彈過來，聲音里全是不可思議："她住你家白吃白住一個月了還不夠？現在要你臥室？她臉是拿什么材料做的？鈦合金的？"
我沒回語音，打字："她說孕婦需要朝南的房間。"
陳可又一條語音砸過來："那她家沒有朝南的房間嗎？她老公那個小超市掙的錢租不起一個朝南的單間嗎？她非要跑到你家來當大小姐？蘇念你要是讓了主臥我跟你絕交。"
我把手機放下，沒有回復。陳可說得對，但陳可不用面對姑**電話。我太了解這種親戚關系了。如果我拒絕，表姐會哭著打電話給姑媽。姑媽會打電話給我媽。我媽會打電話給我，第一句話一定是："又不是什么大事，人家懷著孕呢，你就忍忍。"
在這個家族的邏輯里，單身的、沒有孩子的那個人，永遠是應該讓步的那個。因為你"沒有負擔"，所以你的一切理應被有負擔的人征用。你的大房子、你的私人空間、你的時間精力、甚至你的臥室，都因為你"一個人用不完"，而天然地成為別人伸手索取的對象。
我又看了看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但此刻在我眼里，每一盞燈后面都是一扇別人進不去的門。我忽然很羨慕那些住在門禁森嚴的高層公寓里的人，訪客登記、人臉識別、物業二十四小時巡邏。門一關，整個世界都和你無關。誰也找不上門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握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動。我打開了一個房產中介的應用，在搜索欄里輸入了幾個***。屏幕上跳出一列列精裝公寓的圖片，有些戶型小得只有四十平，但內部裝修精致，最關鍵的是，物業說明那一欄寫著："嚴格訪客管理**，非住戶人員謝絕入內。"
我看了很久，然后關掉應用，拉上遮光簾，躺在還屬于我的主臥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凈，安靜。我知道這份安靜的日子不多了。如果我直接拒絕表姐，那么接下來等待我的，是姑**電話轟炸、我**施壓、家族群里的道德審判。如果我答應，那主臥只是第一步，之后會有更多的要求源源不斷地涌過來。
兩條路都是死胡同。除非，我開出第三條路。一條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無從下手的路。
不是明天，但很快。我需要一個徹底的、干凈的、沒有回旋余地的方案。一個讓她，也讓所有覺得我"一個人住不需要那么大房子"的人，都無話可說的方案。
第二天是周六。我沒有等表姐再次開口催促換臥室的事，主動走出了主臥。
她坐在客廳餐桌前吃早餐。確切地說，是吃我冰箱里的東西。酸奶是我周三剛買的那箱，面包是我常備的全麥吐司，連果醬都是我上個月在進口超市挑了很久的那瓶藍莓醬。她面前擺了滿滿一桌，吃得坦然自若。
"姐，"我在她對面坐下，"昨天你說的事，我想了想。"
她嘴里還嚼著面包，眼睛立刻亮了，身體前傾，那種勢在必得的神情毫不掩飾："怎么樣？想通了吧？我就說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主臥可以給你。"我說。
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綻開，嘴角的面包屑都顧不上擦："我就知道念念最講道理了。放心，我讓建國這周就把那個乳膠床墊送過來，次臥那張彈簧床確實不行，你睡著也硌。"
我聽著她已經開始安排我的"次臥生活"，沒有打斷。我只是點了點頭，站起來說："那我今天把主臥的東西收拾一下，你先不急。"
"不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