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你過來一下。"姑媽周芳的聲音從客廳傳來，語氣硬邦邦的，像是法官準備宣判。
我從次臥走出去的時候，表姐周麗萍正坐在沙發上擦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還護著隆起的肚子。姑媽把我堵在餐桌前，說："麗萍說你要賣房子？"
我沒說話。姑媽盯著我："她懷著七個月的身孕住在你這兒，你突然說要把房子賣了，你讓她去哪兒？你是怎么想的？"
表姐這時候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直直看著我："念念，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叫蘇念，在云洲市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運營主管。三年前拿到戶口后，家里幫襯了首付，我自己還貸，在城西的"翡翠華庭"買了套大三居，一百一十平，南北通透，主臥帶個小飄窗。每天早出晚歸，把這個家打理得干干凈凈。對于一個二十八歲的單身女人來說，這套房子是我全部安全感的來源。
表姐周麗萍大我三歲，嫁給了一個在四線城市開小超市的男人劉建國。她懷孕六個月的時候，有天突然打電話過來，聲音黏糊糊的："念念啊，你表**最近店里忙得腳不著地，我一個人在家實在難受，孕晚期了嘛，萬一有個什么事身邊連個人都沒有。我想著你一個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三個房間空著兩個，能不能讓姐去你那兒住一陣？就住到生，生完我就回去。"
第一次她來的那個周六下午，拖著一個二十八寸的大箱子，進門就四處打量。她站在主臥門口，推開門看了一圈，摸了摸飄窗的墊子，又看了看朝南的落地窗："這間采光真好，陽光能照進來大半個屋子。"我把她領到次臥，鋪好了新買的床品。她跟在我身后，嘴里念叨："次臥也行吧，就是窗戶朝北，有點暗。"
那是開端。
第一周還算相安無事。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手機，偶爾自己下碗面。我上班前會在桌上留早餐，她回個微信：謝謝念念，你真好。第二周，她開始晚上不太睡得著，說是胎動頻繁，要看電視到很晚?？蛷d的電視聲音隔著墻傳進我臥室，我戴了耳塞。第三周，她說孕婦需要曬太陽，朝北的次臥實在太暗了，問我能不能把主臥的窗簾換個薄的。我說我睡眠淺，需要遮光簾。她哦了一聲，沒再說。
但到了**周，她不再繞彎子了。
那天我加班回家，快十點了。打開家門，發現客廳燈全亮著，表姐坐在沙發上刷手機，茶幾上擺著吃了一半的外賣和水果皮。她看見我回來，臉上浮起一個討巧的笑："念念回來了？今天上班辛苦吧。"
我嗯了一聲，放下包準備去洗澡。
"念念，"她叫住我，手放在肚子上，身體往沙發靠背上一靠，"我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我最近真的睡不好，醫生說孕晚期的睡眠質量特別重要，直接影響寶寶發育。朝北那間實在太潮了，我這兩天腰疼得厲害，翻身都困難。你看，主臥那張床大，你那個飄窗的墊子曬了太陽又暖又舒服。你一個人住那么大間也用不上，能不能咱倆換一下？就換到我生孩子，到時候我搬回去，主臥還是你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只是借用一下洗手間。
"你單身一個人，睡哪兒不是睡？我這可是兩條命。"她補了一句，手在肚子上拍了拍，像是在為自己的要求蓋一個"不可拒絕"的章。
我看著她大剌剌坐在我沙發上的樣子，周圍是她用了四周時間慢慢"擴張"的領地。鞋架上多了她四雙拖鞋，冰箱里塞滿了她**的零食和水果，衛生間的洗手臺上她的瓶瓶罐罐已經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陽臺上晾著她的孕婦裝。這套屬于我的一百一十平的房子，正在一點一點地、以一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被她蠶食。
而現在，她要我的主臥。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鑰匙扣，那是一個小小的金屬房子造型的掛件，買房那天售樓處送的。我握了握它，金屬的邊角硌著掌心。
"姐，"我開口，聲音不大，"我考慮一下。"
"考慮啥呀，又不是什么大事。"她笑了，語氣里帶著十足的把握，"你要嫌次臥不好，我讓建國下周送個好床墊過來，那個什么乳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