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穿成小丫鬟,靠梳妝贖身暴富
如今跟著范家**的,全都是像林家這樣買斷身契的家生子。
先前府上在外邊賃的女使、人力,基本上在安州就遣散了。
府上幾個姑娘院里要添幾個小丫頭。
底下到了年歲的丫頭,先選進院子讓主子挑選一遍,若是得力就留下來,若是不得力便遣回家,再由牙婆從外邊挑些伶俐的丫頭來。
府里挑選丫頭那也是有講究的,身殘的不要,有疾的不要,余者便要選那些討喜的。
何為討喜?
白凈、貌好、機靈、有本事。
只有這樣的才能進了院子當差,至于那些不佳的,通常在外院倒夜香、燒火、洗衣均是這樣不見主子面的粗使活。
進了內院伺候,指不定哪天就得了主子青眼,成了貼身的大丫鬟。
姑娘大了都外嫁。
出嫁時便要選陪房帶去夫家。
若論盡心盡忠,自然是家生子最為合適,一家老小都在府上,若真動了什么異心,也得掂量掂量其余家人的身家性命。
時運好些的,等姑娘有了身子,沒準還能被指派給了郎君當小娘。
那真真是飛上枝頭當鳳凰。
這樣的好差事,自然是削尖了腦袋往里擠。
這張娘子雖說未壞事,但到底不安好心,豐穗不喜這樣的。
“她那張嘴才最該撕!”
春禾趿拉著鞋出來,朝著張娘子后背啐了口。
扭頭掰著豐穗的手,就著她端著的瓜瓢含了口水,左右鼓了下嘴,吐了出去,抹了抹嘴打算進屋。
豐穗瞧不過,嫌棄道:“不好好凈口,一會出門可別求我幫你梳頭。”
春禾平日去繡房當差,都是讓蔡娘子幫著梳頭。
她自個總是梳不好,在家歪歪扭扭也能將就,出門總要拾掇干凈。
春禾回屋的腳步一頓,從門口掛著的柳枝里揪了一根出來,當著豐穗的面狠狠嚼了嚼。
豐穗眼皮都沒抬,吐了口里的溫水,“沾鹽。”
“鹽那么貴,我就省著點。”春禾嚼著柳枝子,不耐煩的哼唧。
蔡娘子在大廚房當差,隔三差五的便要“捎”些東西往家,懷里不是揣兩片肉,就是包上幾兩鹽,有時候還能拎上半斤米面回家。
用她的話說,是積少成多,家里便不用花錢買這些吃了。
所以春禾到了年紀,蔡娘子用紅布包了足足兩貫,外加一刀好肉,將人送到苗娘子那做學徒。
大廚房類似累活,夏日滿頭汗,冬天手開裂。
蔡娘子自己這般熬了過來,不舍得女兒再吃這苦。
針線**面,不用劈柴擔水,給主子們做了衣裳還能得賞。
剩下的料子,主子們瞧不上,還能留作己用。
娘倆以后一個管吃喝,一個管穿戴,一年到頭省下不少嚼用。
有了職位貼補,家里哪就缺了這點鹽了?
“那就自己梳頭。”
豐穗懶得和她掰扯,凈了口轉身進屋。
都說牙病不是病,痛起來要人命。
這里不比后世的醫護條件,口牙不好,回頭才是遭罪。
春禾哼一聲,跺著腳底板進了屋,恨不得將地捅出個幾個洞來,不服氣的沾了鹽揩牙。
豐穗沒理她,盤腿上了炕。
炕上擺著的棗木箱子,是娘三個的梳妝臺。
一把篦子一把桃木梳子,幾根頭繩,除此外還有個巴掌大的銅鏡。
銅鏡不便宜,尋常農戶家不常有,常年勞作,發髻都是隨便磨根荊條簪上發,不講究什么梳頭上妝。
在城里倒顯得平常,像他們這種府上當差的下人,若是衣冠不整,掉的可是府上主子的臉面,被主子身邊得力的丫鬟嬤嬤瞧了,可是要遭罵的。
銅鏡磨得亮亮的,不似那劇里邊演的,昏黃昏黃,只能照出個人影。
北宋是有專門的磨鏡匠,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吆喝,要價不算便宜,這般小的一般收三五十文,主家娘子妝臺上的大銅鏡要一錢。
豐穗拿了把篦子,解了自己散亂的雙髻,將發絲梳順,指尖順著發頂一分為二,三兩下便將頭發梳了個雙垂髻。
她頭發留頭晚,后邊頭發才到肩頭,比起雙丫髻,雙垂髻更簡單不易散。
豐穗前腳拾掇好,春禾后腳便擠上炕,從棗木箱子里左右翻了一對梔子黃的絹帶出來,遞給她,“吶,用這個給我扎。”
春禾像蔡娘子,生的一頭密發,又黑又亮。
她愛俏,這對絹帶,也是前些日子苗娘子那得來的一點碎布頭,一改往日懶怠,連夜縫了對發帶來,上頭還繡了幾根蘭草。
見豐穗拿了水來給自己抿發,不由嘆道:“什么時候娘也給咱買點頭油使使,上回蒲月抹了桂花頭油,頭發又亮又香,隔老遠都還能聞到。”
“你要肯去院里當差,自己攢了銀錢就有了。”豐穗拿梳子沾了水,將她的頭發梳順。
春禾自知理虧,也不吱聲了。
論理去年府里有空缺,她就該進府里謀個職。
偏她懶,不肯去。
蒲月是隔壁宋媽媽家的大女兒,與她同歲,去年被選了進府,如今在大房里當差。
范家四代同堂,老**共有兩兒兩女,兩個女兒都嫁了人。
大房的范相公是老**親生的,二房是庶出,早年小娘早逝,老**心善便抱到自個院里養大的,如今剛成了婚,也隨著范相公來了陳州。
老**是個極明事理的,從不論嫡庶,凡是自個兒子有的,也沒虧過庶子。
可明眼人都都知道,大房才是老**的親兒子,加之范大相公身有官職,誰還能越的過他去。
宋媽媽成日逢人愛顯擺,自個閨女如何能干,怎么得了大娘子的青眼,逢年節賞的什么糕餅果子,也要趁著人多端出來做嚼頭。
蒲月進了大房院里伺候,那是全府頂好的去處。
住在這個院里,都只是些普通仆婦,她女兒謀了好前程,自然少不了人應和。
豐穗雖有原主的記憶,可年歲小又未在府里當差,府里的人也認不全,也就是下人院里邊的人都熟些。
這些日子躺在炕上,就靠春禾每日絮絮叨叨,摸清這府里的情況。
梳雙丫髻最簡單。
早年她跟著劇組,就是給群演化妝,像這樣的丫鬟頭十分鐘一個。
不過到了這,梳頭的工具便沒那么趁手,加上年紀小,手也小,握發有些艱難。
頭發前后對半分成四等,發根用棉繩纏緊。
上馬尾繞過下方馬尾結環繞成小團與發頂,用黑色棉繩各處固定,下方馬尾自繞結環后固定,將發尾藏進發髻。
最后用發帶整個纏繞單側丫發髻,底部打結后自然垂落。
豐穗替她挽好發,順手將梳齒上的斷發撿干凈,在盆里洗了一遍。
春禾見她將梳子又洗又擦的,努嘴道:“我頭上又沒有虱子。”
豐穗手一頓,她有輕微的潔癖,所以連帶上妝梳頭也會這般。
早年她剛進組的時候,是給群演化妝。
群妝一般不講究,圖快圖省事,忙起來一天要梳妝幾十號人。
可到了她這里,拾掇完一個,便要用干凈酒精棉擦干凈用過的工具。
化妝的刷子她都備好了三套,除了手頭用的一套,箱子里還會備上一套干凈的,每回收工再累,回家頭一件事也是先洗刷子。
見春禾盯著自個,豐穗抬嘴笑了笑,“上頭沾了污,順手洗了,省得娘埋怨。”
春禾點了點頭,只要不是嫌她就成。
扭頭捧著銅鏡,對著自己的頭發愛不釋手,“明明未使發包,怎么就顯得頭發這樣多來?不對呀!我記得你和我都不會梳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