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離那座我曾飽受折磨的屋子越來越近。

臨死前被打斷的脊骨、掙扎到十指盡斷也沒能逃過被生剖開的肚子……

一想到這一切終于要撥云見日了，我不禁渾身發抖。

忽然，身后傳來更加急促的喊聲：

「陛下！宮中急報！」

「皇后娘娘遇刺了！刺客潛入寢宮，讓娘娘受了驚嚇！」

裴時茗正欲推門而入的手猛地一頓。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收回手，聲音是一貫的從容鎮定：

「不搜了，回宮。」

他的表情明明沒有露出半絲慌亂。

可翻身上馬時的倉皇，卻讓人看出了一絲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身旁的侍衛統領猶豫著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勸道：

「陛下，您真的不進去看一眼嗎？您為了晚云娘娘都已經來到這里了……」

「跟她無關！」

裴時茗猛地打斷他。

「朕只是不忍讓天下亡魂蒙冤，才親自來這一趟！」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又補了一句：

「那女人不過是收買了個瘋子，編了一套漏洞百出的說辭，想引朕去冷宮看她罷了，朕怎么可能會上當？」

「朕也真是瘋了，剛剛竟還配合她演戲……」

「要搜你們自己搜！朕現在就要回宮去看素素，沒工夫理她！」

說完，他自顧自地甩開韁繩，揚長而去。

塵土模糊了他的身影，回憶就這么毫無征兆地涌了上來。

似乎從牙牙學語到窈窕及笄，擋在我身前的，永遠都是他的這抹身影。

孩提時，他擋住了那些欺負我的宮人。

明明自己也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卻仍把僅有的半塊干糧塞進我的手中。

少年時，他擋住了宮變中劈向我頭頂的刀鋒。

哪怕渾身是血，也不曾退縮半步。

我想，裴時茗他好厲害啊，什么都不怕。

所以及笄那日，看著他緊張到發抖的手，以及眉眼間第一次露出的膽怯。

我心頭動容，毫不猶豫地接過了那杯合巹酒。

從少年夫妻一路并行到君臨天下，我從不信這樣的情意會生變。

直到我難產那日。

他徹夜未歸。

第二日我大出血時，他抱回了林素素。

看到我身下的血跡，他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擔憂。

我正要開口安慰他，他卻在下一秒收回手。

轉而伸手蓋住了林素素的眼睛：

「別看，嚇著你。」

他聲音很小，但我還是聽見了。

我渾身血液涼了個徹底，連身上撕裂般的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那天之后，他蹲在我寢宮守了我三日，但都被我拒之門外。

我賭氣地躲在屋子里，心想不管他找出什么理由跟我解釋，我都不能輕易原諒他。

**日起，他當真再沒來過。

我始終沒等到他推開那扇門，帶著我愛吃的東西，像往常無數次那樣來找我。

只等來了他將林素素納入后宮的消息。

等來了我將林素素推入水中、險些害她流產的誣陷。

等來了我與侍衛茍且、懷了野種的帝王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