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瑤的后背升起一層涼意。
九月的太陽烤著她的頭頂，她卻覺得脊柱在發冷。
"媽，到底怎么了？"
裴母沒有回答。
電話里傳來一聲嘆息，沉重得能把人壓彎。
然后掛了。
裴瑤站在霍家鐵門前，帆布包從肩上滑下來，砸在地上。
里面的東西散了一地——幾本蓋滿出入境章的護照，一沓皺巴巴的外幣，一條褪色的紅繩手鏈。
紅繩上掛著一顆小小的金鎖。
金鎖背面刻著一個字：睿。
那是她兒子滿月時，她親手掛在他脖子上的。
走之前，她把金鎖摘下來帶在身上。
十五年，貼身帶著，一天沒摘過。
她蹲下去，把東西一件件撿回包里。
手在抖。
站起來的時候，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鐵門。
門里面，隱約傳來鋼琴聲和人聲。
笑語晏晏。
沒有一絲縫隙是留給她的。
2
十五年前。
京城四月，海棠開得正盛。
霍家和裴家的婚禮，定在四季酒店。
裴瑤穿著定制的婚紗站在休息室里，對著鏡子補口紅。
門被推開，裴霽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
"姐，喝點東西墊墊。"
裴瑤接過杯子，沒喝，放在梳妝臺上。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霽霽。"
"嗯？"
"你說，一個人要是死了，是不是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裴霽愣了一下："姐，你說什么呢？大喜的日子——"
"開玩笑的。"裴瑤轉過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幫我看看外面準備得怎么樣了。"
裴霽看了她一眼，總覺得哪里不對。
但她沒多想。
她轉身出了門。
二十分鐘后，尖叫聲從休息室里傳出來。
裴霽沖回去的時候，看見裴瑤倒在地上，婚紗裙擺散開，口紅滾落在地毯上，嘴唇發紫，瞳孔渙散。
"姐！姐！"
她撲過去，手指按在裴瑤的頸動脈上。
沒有脈搏。
急救人員三分鐘后趕到。
心肺復蘇，電擊，腎上腺素。
十五分鐘后，醫生搖了搖頭。
裴母當場暈厥。裴父扶著墻，臉色灰白。
霍珩站在門口，西裝筆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婚禮取消。
賓客散去。
四季酒店的宴會廳里，三百桌酒席無人動筷，海棠花瓣落了一地。
——
三天后。
裴家。
裴霽坐在客廳里，面前放著一杯涼透的茶。
裴父坐在對面，兩只手交握著，指節發白。
裴母站在旁邊，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霽霽，"裴父開口，聲音沙啞，"霍家那邊……傳話過來了。"
裴霽抬起頭。
"他們說，婚約不能廢。裴家和霍家的合作綁在這樁婚事上。如果婚事黃了，裴家三十年的基業……"
他沒說完。
裴霽聽懂了。
"你想讓我替姐姐嫁過去。"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裴父沒有否認。
裴母撲過來抓住她的手："霽霽，媽求你了。你姐她……她走了，小睿才八個月，還在吃奶粉。霍家不可能自己帶孩子。你嫁過去，幫你姐把孩子帶大，等小睿長大了，你想走隨時走——"
"隨時走？"裴霽把手抽回來，"媽，你覺得我嫁進霍家，還能走得了？"
裴母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窗外，四月的風吹進來，帶著海棠的甜腥氣。
裴霽閉上眼睛。
她想起三天前，裴瑤拍她肩膀時的力道。
不重。
像是告別。
她睜開眼。
"行。"
一個字。
裴母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裴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膀塌了下來。
沒有人問她愿不愿意。
沒有人問她這輩子怎么辦。
他們只是松了一口氣。
——
一周后。
霍家。
沒有婚禮。沒有賓客。沒有婚紗。
裴霽穿著一件白襯衫，頭發散著，拎著一只行李箱，站在霍家大門口。
管家領她進去。
穿過前廳，穿過回廊，穿過花園，到了主臥。
門推開。
嬰兒床里，一個八個月大的男嬰正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漲紅，拳頭攥得緊緊的。
奶瓶倒在一旁，奶液灑了一床。
裴霽放下行李箱，走過去。
她彎腰把孩子抱起來。
孩子在她懷里掙了兩下，哭聲漸漸小了。
大概是累了。
也大概是，終于有人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