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
裴霽低頭看著懷里的嬰兒。
他長得像裴瑤。眉眼，輪廓，甚至哭起來皺鼻子的樣子。
"小睿。"她輕聲叫了一下。
嬰兒停止了哭泣，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她。
裴霽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沒有哭。
從那天起，她就沒有哭過。
——
霍珩三天沒有出現。
**天晚上，裴霽哄睡了小睿，走出臥室去廚房熱奶粉。
經過書房時，門開著一條縫。
里面亮著燈。
她停下腳步。
門縫里，霍珩坐在書桌后面，手里捏著一只空酒杯。
桌上擺著一張照片。
裴瑤的照片。
他沒有喝醉。眼睛清醒得嚇人。
裴霽收回視線，繼續往廚房走。
腳步聲在走廊里回蕩。
身后，書房的燈滅了。
從頭到尾，他沒有看她一眼。
3
裴瑤打了輛車回裴家。
老宅還是老樣子。門口的石獅子蒙了一層灰，臺階縫里長出了草。
她用鑰匙開門——鎖換了。
她按門鈴。
開門的是裴母。
頭發全白了。背佝僂著。圍著一條洗得發黃的圍裙。
看見裴瑤的那一刻，裴母的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門框。
"瑤瑤……"
"媽。"裴瑤笑著張開手臂，"我回來了。"
裴母沒有上前擁抱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擋在門口，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
"你……你怎么回來了？"
裴瑤的手臂僵在半空，慢慢放下來。
"媽，我在外面待了十五年了。夠久了吧？我想回來看看小睿。他都十五歲了，該上高中了吧？"
裴母的嘴唇抖了抖。
"你進來說。"
客廳里，裴父坐在輪椅上。
中風過一次。左半邊身子不太靈便。
看見裴瑤，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迅速移開，盯著窗外。
"爸。"
裴父沒應聲。
裴瑤在沙發上坐下來，環顧四周。
墻上的全家福換了。
原來那張是她結婚前拍的，四個人——裴父、裴母、她、裴霽。
現在掛著的這張，只有三個人。
裴父、裴母、裴霽。
裴霽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大衣，站在兩位老人中間，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沒有裴瑤。
"媽，"裴瑤指著那張照片，"我的呢？"
裴母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水灑在桌面上。
"瑤瑤，你聽媽說。"她坐到裴瑤對面，聲音壓得很低，"你當年……走了以后，霍家那邊不能沒有交代。**和我……讓霽霽替你嫁過去了。"
"我知道。"裴瑤點頭，"所以我回來了啊。我回來了，她就可以走了。"
裴母的臉色變了。
"瑤瑤，你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
"霽霽她……這十五年……"裴母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被誰聽見，"她不是當年那個裴霽了。"
裴瑤皺眉："什么意思？"
裴母攥緊了圍裙角，指節泛白。
"她把霍家……把整個京圈……都握在手里了。"
裴瑤愣了兩秒，然后笑出聲來。
"媽，你在開什么玩笑？霽霽？她連跟服務員多要一包番茄醬都不敢的人，她握什么？"
裴母沒笑。
裴父也沒笑。
輪椅上的老人終于轉過頭來，看著裴瑤，嘴唇翕動了半天，擠出一句話。
聲音含混，但每個字都聽得清。
"你……別回去。回不去了。"
裴瑤的笑容凝在臉上。
"爸，小睿是我兒子。我的親生兒子。我回來接他，天經地義。"
裴父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裴母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小睿……他不知道你的存在。"
"什么？"
"霽霽跟他說，她就是**媽。從小到大，沒人跟他提過你。戶口本上，出生證明上，學籍上——母親那一欄，寫的是裴霽。"
裴瑤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你們……"
"是霍家的意思。"裴母的肩膀在抖，"也是霽霽的意思。她說，孩子不能沒有媽。一個死了的媽，不如一個活著的。"
裴瑤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墻上。
"她憑什么？那是我的兒子！我只是出去了幾年——"
"十五年。"裴父的聲音從輪椅里傳來，沙啞，冰冷，"十五年，裴瑤。"
客廳里安靜下來。
墻上的鐘滴答滴答走著。
裴瑤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曬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