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季霈洲在一起三年。
吵架那天他鎖了車門。
外面四十二度。
我在車里等了三個小時。
最后看見的，是他在樹蔭下跟別人打電話的背影。
熱射病。
死了。
再睜眼——三個月前。
這一次，我不會再死在他手里。
1
我是被熱醒的。
不對——我是被一種灼燙的窒息感驚醒的。
四肢抽搐，像從水里被撈出來。喉嚨發緊，肺葉像被烙鐵壓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滾燙的痛。
"……灼灼？"
有人在喊我。
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困倦的鼻音，懶洋洋的。
季霈洲的聲音。
我全身的血在那一秒凍住了。
不是冷。是那種被燒穿之后的麻木。像四十二度的車廂里，我的意識最后消散的那一刻——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可現在我聽到了他的聲音。
"幾點了……你出什么汗？"他翻了個身，手臂搭上來，碰到我濕透的后背，"嘶"了一聲縮回去，"空調是不是壞了？"
我沒動。
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
白色的。完整的。沒有車頂的灰色絨布，沒有被我抓出血痕的真皮座椅。
這是臥室。
我們的臥室。
我的手慢慢攥緊了被子。指關節發白，指甲嵌進掌心。
"裴灼？"他終于察覺不對了，撐起半個身子，側頭看我，"做噩夢了？"
他的臉近在咫尺。
劍眉，高鼻，嘴角那顆小痣——我曾經覺得**極了。
三年。我對著這張臉笑了三年，笑到最后一秒他鎖上車門，頭也不回走進樹蔭里。
我死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最后的畫面是前擋風玻璃上扭曲的熱浪，還有他靠在樹上，電話貼著耳朵，笑。
他在笑。
"……沒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的，像**碎玻璃。"做夢了。"
"什么夢？"他沒追問，已經重新躺下，伸手把空調遙控器扔給我，"調低兩度，熱死了。"
熱死了。
他說熱死了。
我扭頭看向床頭柜。手機屏幕亮著——
四月十七號。
我死在七月二十三號。
三個月。
老天爺把我扔回來了。
我緩緩坐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像一盆冷水澆進沸騰的顱腔。
我活著。
季霈洲已經翻過身去，呼吸重新變得均勻。
我盯著他的后腦勺，看了整整五分鐘。
上輩子我在車里拍了三十七下車窗。三十七下。我數的。手掌拍腫了，聲音從尖叫變成嗚咽，最后變成喉嚨里擠出來的氣音。
他一下都沒回頭。
我站起來，走進衛生間。
鏡子里的人臉色慘白。眼睛底下兩道青痕，嘴唇干裂。但她活著，年輕，完好無損。
我把水龍頭擰開。冷水沖在手腕上，溫度從皮膚滲進血管，順著血管爬進心臟。
"裴灼。"我對鏡子里的人說話，聲音很輕，"你只有三個月。"
三個月。
上輩子我用三年為季霈洲放棄了升職機會、放棄了朋友圈子、放棄了所有他覺得"不必要"的東西。
三個月夠了。
夠我把從他身上丟掉的東西全部拿回來。
夠我讓他嘗嘗什么叫失去一切。
我關上水龍頭，擦干手，回到床上。躺下的時候他無意識地翻過來，手臂搭上我的腰。
我沒推開。
不是因為忍讓。
而是因為——獵物不該在捕獵開始之前就知道獵人已經醒了。
我閉上眼睛。
黑暗里，四十二度的灼燙感還殘留在皮膚上。
我記著。
每一秒都記著。
2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響了。
季霈洲按掉鬧鐘翻了個身："今天周末，別做早飯了，我再睡會兒。"
以前的裴灼會乖乖答應，然后輕手輕腳地起床，把早餐做好放在餐桌上熱著，等他十點起來吃。
"好。"我說。
然后我起來了。不是去廚房。而是坐在客廳沙發上，拿起手機。
先打開銀行APP。
存款：一萬二。
上輩子我月薪一萬五，季霈洲說家用他來出、讓我別存太多"讓人有距離感"。三年下來，我的錢進了聯名賬戶，而聯名賬戶的密碼只有他知道。
聯名賬戶余額：三十六萬八。
其中三十萬是我的工資。
我把這個數字記下來。
然后打開公司郵箱。找到一封三天前的郵件——總監王茗發的。內容是問我有沒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