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日------------------------------------------。，背撞上墻，脊椎骨硌在消防栓的玻璃門上，冰涼。“別在這兒發瘋”。。。，下去，下樓，回HR那層報到，正常流程，像一個普通實習生該做的那樣。。，黑暗里的輪廓，她摸他臉的手指，床單上的褐色。，像個燒紅的鐵塊。。，按了個十六。，脖子上的印子淡了點，但還是能看見，他下意識扯了下領帶，蓋住。，人家根本不認。“實習生。”，就是實習生。
——
十六樓，人事部。
負責接待的是個穿白色襯衫的女人，四十出頭，胸牌上寫著：陳蕓，人事主管。
“陸辭？”
“嗯。”
“坐。”
她頭也沒抬，手指敲鍵盤，打印機的綠燈閃了一下，吐出來一張表。
“填一下，入職登記。”
陸辭接過筆。
表格很常規，姓名、性別、出生年月、教育**、實習崗位。
他寫到“畢業院校”那一欄時筆頓了一下。
那個名字，兩年沒碰了，實驗室、導師、原來的殼。
他草草勾掉，換了現在的學校。
普通一本，不起眼。
陳蕓接過表，掃了一眼。
“學校一般啊。”
“嗯。”
“怎么進來的？”
陸辭抬眼。
她推了下眼鏡：“帝國科技的實習崗，往年只收985的。”
“家里有路子？”
他想起林靜晚那句“費了好大勁”。
“我姐。”
“哦。”陳蕓在系統里敲了幾下，“林靜晚，品牌部的合作設計師，難怪。”
她把工牌推過來，跟他之前在顧清漪桌上摔的那個一模一樣，上面印著“實習生”三個字，藍色底，扎眼。
“研發部，算法研究院，17樓。”
她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能給你安排進這個部門，你姐確實下了功夫。”
“顧總一般不批的。”
陸辭手一頓。
顧清漪批的。
她親手把他塞進了核心部門。
“什么時候報到？”
“現在。”
電梯間全是人，有掛著藍色帶子的正式員工，有跟他一樣戴著實習牌的新人，擠在電梯間里，嗡嗡嗡的說話聲。
他縮在最里面。
旁邊的女生捅了捅他：“喂，你哪個部門的？”
“算法。”
“靠。”女生眼睛瞪圓，“那個部門好難進的，你怎么進去的？”
“走的后門。”
女生噎住了，臉憋得通紅。
陸辭沒理她。
電梯門開，17樓。
他走出去。
走廊很安靜，跟六十八樓不同，這里地上鋪的是白瓷磚，辦公區全透明玻璃，里面一排排工位，全是雙屏顯示器，工牌刷門禁。
他把工牌貼上去。
滴。
沒反應。
再刷。
還是沒反應。
旁邊工位一個戴眼鏡的男的抬頭：“新來的？”
“嗯。”
“權限還沒開吧，得等明天系統同步。”眼鏡男站起來，二十七八，格子衫，胸口掛著正式員工的工牌，寫著：算法研究院 孟凡。
“我幫你刷。”
門開了。
空氣有股淡淡的機器散熱味，辦公區很空，二十多個工位只坐了三四個人。
“今天周五，下午沒啥人。”孟凡領著他往里走，“你的位置在最里面，靠窗。”
“好。”
“實習多久？”
“三個月。”
“學校不卡？”
“畢業了。”
孟凡腳步停了一下。
“應屆？有Offer？”
陸辭沒說話。
孟凡嘖了一聲：“兄弟，你知道帝國科技的算法部門啥地位不，往年進來的應屆生，全是清北的碩士起步，帶論文那種。”
“你一個剛畢業的……”
沒說完，意思到了。
你怎么進來的。
陸辭把工牌掛好。
“靠關系。”
孟凡愣了，然后笑出聲。
“行，兄弟，你真實誠。”
工位很小，一米二的桌面，左邊是雙屏顯示器，右邊靠窗，玻璃外面的云層很低，陽光被對面大樓吃掉了一半。
他坐下，椅子很新，還包著塑料膜。
開機，系統是定制版的Linux，內核看起來是帝國科技自己改的。
屏幕亮了，桌面只有一個圖標：“入職須知”。
他點進去。
第一行：“歡迎加入帝國科技。請于報到后三個工作日內完成權限申請。訪問算法服務器需通過內部安全考核。”
安全考核。
他往下翻。
第三條：核心算法庫“天啟”需項目組長及以上權限方可訪問，實習生不予授權。
天啟。
陸辭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這名字他聽過，兩年前，那時候他在的實驗室，做的就是這個方向，情緒驅動的自適應算法，初級框架他寫了一半，然后導師把它端走了。
帶走了代碼，還帶走了他的署名。
他關掉窗口。
孟凡敲了敲他隔板：“陸辭。”
“嗯？”
“顧總剛打電話，讓你上去。”
他手一緊，鼠標差點頭掉到地上。
“現在？”
“現在，六十八樓。”
——
電梯上去的這幾十秒，快得不像話。
他站在那個灰色地毯走廊里，右手攥緊松開好幾次，然后敲門。
“進。”
還是那把椅子，還是那張大班臺。
不一樣的是她這次是面向他坐的。
顧清漪沒讓他坐，筆在紙上簽著什么東西，刷刷的。
他站著，像等一個判決。
她把文件擱下。
“入職辦好了？”
“辦好了。”
“部門安排在哪。”
“算法研究院。”
她停了半秒。
“誰安排的。”
你，裝什么蒜。
陸辭沒這么講，他說的是：“人事部陳主管。”
顧清漪點了下頭，像對這個安排沒任何意見。
“找你上來，跟你說清楚。”
她站起來，繞過那個大班臺，比他矮但還是壓一頭，西裝領口一絲不亂。
“姐姐把你托付給我，我就當你是員工，沒別的。”
“聽懂了嗎。”
他沒說話。
“那天晚上，是意外。”
她說這幾個字的時候，眼睛沒往別處看，直視他，像在會上講財報。
“成年人處理意外的方式，是忘了它。”
“不是追著問‘是不是你’。”
“也不是在辦公室門口發抖。”
陸辭手心全是汗，他攥緊，松開，又攥緊。
忘了它。
床單上的血，她手上的酒精味，那句“昨晚的事”。
怎么忘。
“顧總。”
“說。”
“那張卡。”他聲音壓得很低，“百夫長黑卡，我得還你。”
顧清漪的眼皮終于動了一下。
很細微，像冰面底下裂了條紋。
“不用。”
“我不——”
“實習生。”她截斷他，“給你你就拿著，再推就別來上班了。”
她回到椅子上坐下，拿起筆。
“出去的時候帶上門。”
逐客令，比剛才更干脆。
陸辭轉身，走了兩步。
手搭在門把手上。
又回頭。
“顧總。”
“嗯？”
“那天晚上是你主動的。”
空氣凝住了。
鋼筆尖停在紙上，滲出個墨點。
他沒等她回答，擰開門走了。
走廊還是那么白，但這次他腿不抖，手心也不出汗了。
他把那個黑卡掏出來，在光底下看了看。
黑色的，鈦合金，沒有名字。
背面有個燙金的標志。
他翻過來。
標志下面，一行小字。
“帝國系持卡人專屬”。
操。
不是她的卡。
是顧家人的卡，通用。
——
電梯下去的時候，手機震了。
“林靜晚”三個字，屏幕上，她設置的頭像是只貓，橘貓。
“第一天怎么樣？”
他盯著那條信息，想了半天。
回復：“挺好的。”
“她很照顧我吧。”
敲完這句自己都覺得好笑。
手機又震。
“晚上回來吃飯，姐給你做了紅燒排骨。”
陸辭看著那行字。
想起那張卡，想起陳蕓那句“你姐確實下了功夫”，想起畢業那晚的酒精味。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電梯下到17樓，門開了。
面前是那個透亮的玻璃門禁。
明天，權限同步。
然后他就正式是帝國科技的實習生了。
顧清漪手下的人。
那個剛才跟他說“忘了它”的女人。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工牌。
實習生。
藍色，扎眼，揮之不去。
電梯門在他身后關上。
——
下午茶時間過了。
辦公區空蕩蕩的。
孟凡給他扔了本內部***：《天啟系統概述》。
“周一之前看完。”
封面上印著“內部資料，密級：二級”。
他翻開，第一頁就看見那段標注。
“本系統核心算法架構源自早期開源框架‘零號’分支。”
零號。
他合上書，靠在椅子上，窗戶玻璃上映著自己的臉。
藍邊工牌，白色領口，頭發亂。
從畢業派對到現在，才七十二個小時。
他姐設的局。
他姐的閨蜜睡了他。
現在那個女人成了他老板。
還叫他忘了。
“忘個屁。”
他低聲罵了一句。
屏幕又亮了一下，內部通訊軟件彈出來一個通知。
內容只有一行字。
“周一早九點，項目會，1712，帶腦子。”
落款：顧清漪。
他把消息關掉。
又打開。
看了三遍。
然后把那個聊天窗口置頂。
手機又震，這次是陳銳，畢業那晚遞他長島冰茶的那個損友。
“哥們，那天晚上爽不？”
陸辭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他回復：“陳銳，那杯酒，誰讓你遞的。”
對面沉默了好一陣。
屏幕顯示“正在輸入”。
然后停了。
陸辭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云散了，陽光斜著刺進來，把他影子拉得很長。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了下午五點半。
周五。
還剩兩天。
周一，項目會，1712。
他抬眼，看著屏幕上那個置頂的名字。
顧清漪。
來吧。
他倒要看看，她還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