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往六家送了帖子，全是盛京里有頭有臉的門戶。"
"帖子上寫的什么？"
"說蘇清落是被冤枉的，說那件抹胸是小姐自己沒收好被風刮出去的，蘇清落只是路上撿到，不知道是誰的。"
"還說小姐不顧身份當街發難，有失國公府的體面。"
我坐下來，手按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六封帖子。
六戶人家。
不出明天，滿盛京的人就都會換個版本來說這件事。
碧月壓低了聲音。
"小姐，沈夫人這一手可真**的。等那些人傳開了，大家只會覺得是小姐小題大做。"
"到時候偷東西的倒成了受害者，小姐才是那個不講道理的人。"
我攥著袖口沒說話。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行色匆匆，是爹身邊的長隨。
"小姐，大人在前廳等你，面色不好，讓您馬上過去。"
我站起來，整了整衣裳。
碧月拉住我。
"小姐，大人怕是已經知道了，您身上還有傷，要不……"
"躲得過去嗎？"
碧月松了手，不敢再說。
我一步步朝前廳走過去，腳下沉得像踩在水里。

剛邁進前廳的門，就看見四個貼身婢女趴在長凳上，后背的衣裳被打得爛成了條。
聽見腳步聲，她們掙著抬起頭。
"小姐快跟大人分說清楚，今日之事不是小姐的錯！"
"是那個賊丫頭手腳不干凈，小姐是冤枉的！"
我心頭猛地一沉，話還沒出口。
父親背對著我站在案前，一聲怒喝砸過來。
"逆女，跪下！"
"鬧出這等丑事你還有臉進這個門！要不是下人傳話，我林家這張臉今日就被你丟盡了！"
我撲通跪在青磚地上，求助的目光轉向站在旁邊的母親。
母親只抹著淚，一個勁搖頭。
"造孽……都是造孽……"
父親轉過身來，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我半邊臉立刻燒起來，耳朵嗡嗡響了好一會兒。
"你的貼身之物是怎么出的府？又怎么鬧得滿盛京人盡皆知？"
"我且問你，靖王的聘書都下了，你讓我拿什么臉去跟王爺交代？拿什么臉去面圣？"
額頭在青磚上連磕了三下。
"是女兒疏忽，被人偷了東西。"
"賊人呢？報官了沒有？不報官昭告天下，知道的說你被偷了衣物，不知道的傳你私相授受，你跳進護城河也洗不清！"
血從額頭上滲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咬著牙，搖了搖頭。
"尚未。"
"混賬！"
父親抓起案上的茶盞朝我砸過來，擦著耳朵飛了出去，碎片彈起來劃過我的臉頰。
"給我跪在這好好反省！天亮之前不許起身！"
母親剛要開口，被父親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國公嫡女！"
父親拂袖走了。
母親撐不住，身子一軟，被婢女扶到椅子上。
整個國公府燈亮了一夜。
我跪在那里，膝蓋很快就沒了知覺。
夜風一陣一陣灌進來，吹得額頭上的傷口像被人用針在戳。
沈夫人那封帖子上的每個字在我腦子里翻來覆去。
"姐妹同心，方顯賢德。"
我忽然就笑了。
笑出了聲，笑到眼淚掉下來。
天將亮的時候，母親披著衣裳趕了過來。
看見我還跪著，紅著眼蹲下身。
"昭晚，到底怎么回事？那賊人你認識？"
"是沈玉寒撿來的孤女。他舍不得送官。"
母親一拍膝蓋。
"他舍不得？那他就舍得你的名聲？"
"玉寒這孩子怎么糊涂至此！他從前最護著你了，替你打架替你**的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抬眼望了一眼窗外，枝頭新開了兩朵桃花。
"去年枝上花，終歸不是今年朵。"
"花尚且如此，人心又怎么會一成不變？"
母親掉下淚來。
"那可怎么是好？賊人不送官，你的清白誰來證明？"
"你爹為這件事一夜沒合眼，天亮就要去靖王府負荊請罪。"
我一把握住母親的手。
"不可。我的事我自己了，不能連累林家。"
"一定有辦法的。"
母親撐到天蒙蒙亮，終于在我身邊沉沉睡過去了。

碧月的喊聲打破了清晨的安靜。
她一手捂著背上的傷，一手攥著一團白布，連走帶爬地朝我沖過來。
"小姐！小姐！有轉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