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在深淵等人
離開------------------------------------------。，躲在云層里往下看。他看見那兩個年輕修士的**變成的黑水在地上蔓延，看見那個少年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見那個村子里的女孩走到少年面前遞給他一塊餅。。。，然后駕著云往北邊飛走了。飛了很久很久，直到那座山變成一個模糊的點，直到石溝村徹底消失在視野里。。。不是妖孽，不是天災。。。。。是蘇念不讓他走。"你連路都走不穩，能去哪？"她說。："那些人不會只來三個。下一次來三十個，我護不了你。""那你走也護不了我。"蘇念蹲在灶臺前生火，頭也不抬，"你走了，他們來問你的下落，覺得我知情不報，照樣不會放過我。"。
她說得對。這幫修士既然追著天裂異象來的，就不會輕易罷手。他走與不走，石溝村都已經卷進來了。
"所以。"蘇念把火生好，往鍋里添了水，"不如你先把身體養好。養好了再走，我也跟你一起走。"
"你跟我走？"
"嗯。"
"你知道我是什么嗎？"
"不知道。"蘇念說，"但你知道你欠我三年的餅。你還沒還呢。"
阿荒看著她。
她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但眼底有一點狡黠，像是一只貓把爪子搭在你手心上，不抓，但也不打算收回去。
"……行。"阿荒說。
三天后，阿荒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
又過了兩天，他能跑。
身體的恢復速度快得不像話。他的肌肉在重新生長，骨骼在重新變得堅硬，甚至連三年沒有見過的陽光都不再讓他感到刺痛。那些井壁上的古文字好像真的給了他什么東西——不是功法，不是靈力，而是更底層的、像是在修復他這個"容器"本身。
但指尖的黑色沒有消失。
每天早晨醒來，他都會看見指甲縫里有細微的黑色痕跡。像灰塵，但洗不掉。用力握拳，黑色就會浮現得更明顯，像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流動。
他試過控制它。
坐在院子里，握緊拳頭，想象那股力量按照自己的意志流動。有時候有效，那股力量會乖乖地縮回去，像一條聽話的蛇。但更多時候，它只是蟄伏著，不耐煩地等著下一次被釋放。
它有自己的意志。
阿荒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第五天傍晚，阿荒做了個夢。
他很少做夢。在井底的三年里，他幾乎沒有任何夢境，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偶爾閃過的碎片畫面。但這個夢不一樣。
他站在一片星空之中。
腳下沒有大地，頭頂沒有天穹，四周只有無窮無盡的星辰。那些星辰很大，比他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大，每一顆都像一座山懸浮在虛空中，散發著淡淡的冷光。
他看見遠處有九個人影。
他們站在星空之中，圍成一個圓。每個人的位置都極其精確，像是經過無數年的推演。他們的身上有光，那光不是金色的也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像是把所有顏色都攪碎之后剩下的那種。
九個人同時出手。
他們的手掌按在虛空中同一個點上，那個點開始塌陷。塌陷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一個旋渦在吞噬周圍的一切。星辰被拉扯，光線被彎曲，整個星空都在朝那個點涌去。
然后他看見了深淵。
那個塌陷的點，不是虛空，而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口。裂口里翻涌著黑色的霧氣，霧氣中有無數張模糊的面孔在嘶吼，在掙扎，在伸手——
阿荒猛地睜開眼。
他大口喘氣，渾身冷汗。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在他的手上。指尖的黑色正在消退，但指甲縫里比以往更深。
他坐了很久，等呼吸平復下來。
然后他做了決定。
明天就走。
第二天一早，阿荒把蘇念叫到院子里。
"我要走了。"
蘇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回屋。阿荒以為她生氣了，正要跟進去，她拎著一個包袱出來了。
包袱不大，但鼓鼓囊囊的。她打開給他看——兩件舊衣裳，一包干糧，一壺水，還有幾塊餅。
"昨晚收拾的。"蘇念說，"我知道你今天會走。"
"你怎么知道？"
"你做噩夢了。"她說，"你喊了一聲。雖然聲音很小，但我聽見了。"
阿荒不記得自己喊過什么。
蘇念沒有問他夢到了什么。她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
"走吧。"
阿荒看著她。
"你確定？"
"你欠我一千零九十五塊餅。"蘇念說，"你走到哪，我跟到哪，直到還完為止。"
阿荒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他們出了村子。
沒有人和他們告別。村里人知道阿荒要走，都松了口氣，但沒有人來送。只有老趙頭遠遠站在雜貨鋪門口，看了一眼蘇念的背影，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屋里。
出了村口，阿荒回頭看了一眼。
石溝村安安靜靜地窩在三面山之間，炊煙升起，狗叫了兩聲。
他在這里待了三年。黑暗中的三年。
"走吧。"蘇念說。
他轉過頭，往前走。
他們朝北走。
阿荒不知道為什么要往北，但身體里那個東西在往北的方向微微躁動，像是在牽引他。他試過往別的方向走，那種躁動就會變得不安，像是一只被拴住 leash的獵犬聞到了獵物的味道，卻被人拽了回去。
往北，它就安靜了。
走了半天，他們翻過一座山。
阿荒停下了腳步。
山的那一邊，一條河。
不是普通的河。河水是黑色的，濃稠得像墨汁，從東往西流——不對，是從西往東，又從東往西，像是河水自己在猶豫該往哪個方向流。
它倒著流。
黑色的河水在兩岸之間緩緩涌動，偶爾翻起一個浪花，浪花里有什么東西在掙扎——看不清是什么，像是魚，又像是別的什么。
河邊沒有船，沒有橋，也沒有人。
只有風在吹，吹得河面上泛起一層黑色的漣漪。
阿荒蹲下來，伸手去碰河水。
"別碰——"蘇念話還沒說完，他的指尖已經觸到了水面。
黑色的河水在他指尖碰觸的瞬間，猛地沸騰了。
不是像燒開的沸騰，而是整條河同時翻涌起來，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被驚醒。黑色的浪花沖天而起，河底的淤泥翻涌而出，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阿荒猛地縮回手。
河面漸漸平復下去，但那股氣息還在。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某種古老的、沉重的嘆息。
蘇念看著他，沒有問為什么。
她只是默默地把包袱里的干糧拿出來，遞給他一塊餅。
"先吃點東西。"她說。
阿荒接過餅，咬了一口。
他看著那條倒流的黑水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這條河……認識我。"
她說得對。這幫修士既然追著天裂異象來的，就不會輕易罷手。他走與不走，石溝村都已經卷進來了。
"所以。"蘇念把火生好，往鍋里添了水，"不如你先把身體養好。養好了再走，我也跟你一起走。"
"你跟我走？"
"嗯。"
"你知道我是什么嗎？"
"不知道。"蘇念說，"但你知道你欠我三年的餅。你還沒還呢。"
阿荒看著她。
她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但眼底有一點狡黠，像是一只貓把爪子搭在你手心上，不抓，但也不打算收回去。
"……行。"阿荒說。
三天后，阿荒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
又過了兩天，他能跑。
身體的恢復速度快得不像話。他的肌肉在重新生長，骨骼在重新變得堅硬，甚至連三年沒有見過的陽光都不再讓他感到刺痛。那些井壁上的古文字好像真的給了他什么東西——不是功法，不是靈力，而是更底層的、像是在修復他這個"容器"本身。
但指尖的黑色沒有消失。
每天早晨醒來，他都會看見指甲縫里有細微的黑色痕跡。像灰塵，但洗不掉。用力握拳，黑色就會浮現得更明顯，像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流動。
他試過控制它。
坐在院子里，握緊拳頭，想象那股力量按照自己的意志流動。有時候有效，那股力量會乖乖地縮回去，像一條聽話的蛇。但更多時候，它只是蟄伏著，不耐煩地等著下一次被釋放。
它有自己的意志。
阿荒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第五天傍晚，阿荒做了個夢。
他很少做夢。在井底的三年里，他幾乎沒有任何夢境，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偶爾閃過的碎片畫面。但這個夢不一樣。
他站在一片星空之中。
腳下沒有大地，頭頂沒有天穹，四周只有無窮無盡的星辰。那些星辰很大，比他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大，每一顆都像一座山懸浮在虛空中，散發著淡淡的冷光。
他看見遠處有九個人影。
他們站在星空之中，圍成一個圓。每個人的位置都極其精確，像是經過無數年的推演。他們的身上有光，那光不是金色的也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像是把所有顏色都攪碎之后剩下的那種。
九個人同時出手。
他們的手掌按在虛空中同一個點上，那個點開始塌陷。塌陷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一個旋渦在吞噬周圍的一切。星辰被拉扯，光線被彎曲，整個星空都在朝那個點涌去。
然后他看見了深淵。
那個塌陷的點，不是虛空，而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口。裂口里翻涌著黑色的霧氣，霧氣中有無數張模糊的面孔在嘶吼，在掙扎，在伸手——
阿荒猛地睜開眼。
他大口喘氣，渾身冷汗。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在他的手上。指尖的黑色正在消退，但指甲縫里比以往更深。
他坐了很久，等呼吸平復下來。
然后他做了決定。
明天就走。
第二天一早，阿荒把蘇念叫到院子里。
"我要走了。"
蘇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回屋。阿荒以為她生氣了，正要跟進去，她拎著一個包袱出來了。
包袱不大，但鼓鼓囊囊的。她打開給他看——兩件舊衣裳，一包干糧，一壺水，還有幾塊餅。
"昨晚收拾的。"蘇念說，"我知道你今天會走。"
"你怎么知道？"
"你做噩夢了。"她說，"你喊了一聲。雖然聲音很小，但我聽見了。"
阿荒不記得自己喊過什么。
蘇念沒有問他夢到了什么。她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
"走吧。"
阿荒看著她。
"你確定？"
"你欠我一千零九十五塊餅。"蘇念說，"你走到哪，我跟到哪，直到還完為止。"
阿荒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他們出了村子。
沒有人和他們告別。村里人知道阿荒要走，都松了口氣，但沒有人來送。只有老趙頭遠遠站在雜貨鋪門口，看了一眼蘇念的背影，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屋里。
出了村口，阿荒回頭看了一眼。
石溝村安安靜靜地窩在三面山之間，炊煙升起，狗叫了兩聲。
他在這里待了三年。黑暗中的三年。
"走吧。"蘇念說。
他轉過頭，往前走。
他們朝北走。
阿荒不知道為什么要往北，但身體里那個東西在往北的方向微微躁動，像是在牽引他。他試過往別的方向走，那種躁動就會變得不安，像是一只被拴住 leash的獵犬聞到了獵物的味道，卻被人拽了回去。
往北，它就安靜了。
走了半天，他們翻過一座山。
阿荒停下了腳步。
山的那一邊，一條河。
不是普通的河。河水是黑色的，濃稠得像墨汁，從東往西流——不對，是從西往東，又從東往西，像是河水自己在猶豫該往哪個方向流。
它倒著流。
黑色的河水在兩岸之間緩緩涌動，偶爾翻起一個浪花，浪花里有什么東西在掙扎——看不清是什么，像是魚，又像是別的什么。
河邊沒有船，沒有橋，也沒有人。
只有風在吹，吹得河面上泛起一層黑色的漣漪。
阿荒蹲下來，伸手去碰河水。
"別碰——"蘇念話還沒說完，他的指尖已經觸到了水面。
黑色的河水在他指尖碰觸的瞬間，猛地沸騰了。
不是像燒開的沸騰，而是整條河同時翻涌起來，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被驚醒。黑色的浪花沖天而起，河底的淤泥翻涌而出，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阿荒猛地縮回手。
河面漸漸平復下去，但那股氣息還在。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某種古老的、沉重的嘆息。
蘇念看著他，沒有問為什么。
她只是默默地把包袱里的干糧拿出來，遞給他一塊餅。
"先吃點東西。"她說。
阿荒接過餅，咬了一口。
他看著那條倒流的黑水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這條河……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