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西廂記續·長恨歌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尹員外郎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跟你說,這男人啊,在外面應酬是免不了的。家里那位要是管得太緊,反而不美。你說是吧?”
張珙笑笑,沒有說話。
尹員外郎見他不接話,也不惱,拍拍他的肩膀,朝遠處努努嘴:“你看那邊,林姑**曲兒唱得是真不錯。”
張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角落里坐著一個女子,穿著月白色的褙子,懷里抱著一把琵琶,正在調試琴弦。她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白膩的脖頸。
“那是林小玉,天香閣的頭牌。賣藝不**的。”尹員外郎擠眉弄眼,“不過嘛,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張珙收回目光,沒有多看一眼。
可酒過三巡,林小玉彈了一曲《霓裳》,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滿座皆驚。
張珙抬起頭,第一次認真看她。
她生得很好看。
不是崔鶯鶯那種大家閨秀的好看,是一種更生動、更鮮活的好看。她的眼睛會說話,手指在琴弦上翻飛,像蝴蝶撲花。
一曲終了,她抬起頭,目光正好和張珙對上了。
她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張珙心頭一跳,酒杯差點沒拿穩。
那天夜里,他醉醺醺地回到家,崔鶯鶯已經在房里等了他很久。
“怎么喝這么多?”崔鶯鶯一邊替他**服,一邊皺眉,“也不怕傷了身子。”
張珙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忽然抓住她的手。
崔鶯鶯一愣:“怎么了?”
“沒什么。”張珙松開手,倒在床上,“睡吧。”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卻浮現出林小玉那張臉。
還有她指尖翻飛時,嘴角那一抹笑。
此后幾日,張珙總是不自覺地想起那個彈琵琶的女子。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一時的好奇,不是什么要緊的事。可越是告訴自己不要想,就越是忍不住想。
那天下午,他借口拜訪尹員外郎,又去了那家酒樓。
林小玉果然在。
她看見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走過來:“張大人,又見面了。”
“你認識我?”張珙有些意外。
“京城有誰不認識張大人呢?新科狀元,金榜題名,圣上親口賜婚。滿城都在傳頌大人的才名。”林小玉說著,將酒杯遞給他,“小女子敬大人一杯。”
張珙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林小玉在一旁坐下,也不說話,只是托著腮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探究。
“你在看什么?”張珙問。
“在看大人。”林小玉坦然道,“大人和我見過的其他男人都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別的男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要把我吃了。大人看我的眼神……”她頓了頓,歪著頭想了想,“像是在看一幅畫。隔著一層東西,看不真切。”
張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倒是會說話。”
“小女子說的是實話。”林小玉認真道,“大人是有心事的人。小女子看得出來的。”
張珙收起笑容,沉默了一會兒。
林小玉也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給他續了一杯酒。
窗外的夕陽照進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金紅色的光。
張珙看著她,忽然覺得心里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似乎輕了一些。
“再彈一曲吧。”他說。
林小玉點點頭,抱起琵琶,手指在弦上一撥——
琴聲流淌,如泣如訴。
張珙閉上眼睛,不知道自己是在聽曲,還是在聽自己心里的聲音。
那天夜里,他回到家中,已經很晚了。
崔鶯鶯沒有等他,房中只點著一盞孤燈,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張珙在床邊坐了很久,忽然發現枕頭上有一片水漬。
是眼淚浸濕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水漬,手指有些涼。
窗外月色如水,他聽見更鼓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他忽然想起普救寺的那個夜晚,崔鶯鶯也是這樣,一個人在燈下等他。
那時候,他**而過,兩個人躲在西廂房里,怕被人發現,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那時候的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張珙嘆了口氣,吹滅了燈,在黑暗中躺下。
他睜著眼睛,看了一夜的天花板。
第三章 漸行
日子像流水一樣過去,不快不慢,不冷不熱。
張珙在翰林院的差事漸漸多了起來,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