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早出晚歸，有時候甚至住在衙門里，三五日不回家。崔鶯鶯從來不說什么，只是每天讓紅娘準備好換洗的衣裳，托人捎過去。
“姑爺最近怎么總不回來？”紅娘一邊疊衣裳一邊嘀咕，“衙門里真有那么多事？”
崔鶯鶯坐在窗前做針線，低著頭，手上不停：“他是**命官，公務繁忙是常事。你不要多嘴。”
“可是小姐……”
“紅娘。”崔鶯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我說了，不要多嘴。”
紅娘張了張嘴，終究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她看著崔鶯鶯的側臉，心里堵得慌。小姐真的變了。
從前的崔鶯鶯，眼睛里是有光的，說話的時候神采飛揚，笑起來清脆得像銀鈴。
現在的崔鶯鶯，整個人像是蒙了一層灰，溫順、沉默、小心翼翼，像一株被移栽到室內的花，雖然還活著，卻再也沒有了從前的生機。
紅娘把衣裳包好，退出房門，正巧撞見張珙從外面回來。
“姑爺回來了。”紅娘趕緊行禮。
張珙點點頭，看見她手里的包袱，隨口問了一句：“這是要送去哪里的？”
“是給姑爺準備的衣裳。小姐說姑爺在衙門里住著不方便，讓奴婢托人送過去。”
張珙“嗯”了一聲，抬腳就要往里走，忽然又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紅娘。
紅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姑爺……還有什么事？”
“紅娘，你在崔家多少年了？”
紅娘愣了一下：“奴婢從小就在崔家長大，算起來……有十五六年了。”
“十五六年。”張珙重復了一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你應該很了解鶯鶯了。”
紅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好含糊地應了一聲：“小姐從小就是奴婢看著長大的。”
張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鶯鶯她……最近是不是不開心？”
紅娘張了張嘴，想說“是”，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崔鶯鶯的囑咐——“不要多嘴”。
“小姐她……挺好的。”紅娘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就是有時候想姑爺。”
張珙看著紅**表情，心里大概明白了幾分。
他嘆了口氣，沒有再問，轉身進了屋。
屋里，崔鶯鶯還在做針線。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張珙站在門口，有些意外：“夫君今日怎么回來了？”
“衙門里沒事，就回來看看。”張珙在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你在做什么？”
“在做一雙鞋。”崔鶯鶯舉起手上的半成品，“夫君的鞋磨破了，我想著再做一雙。”
張珙看了一眼那鞋——針腳細密，樣式普通，和街上賣的沒什么兩樣。
“這些事讓下人去做就行了，何必你親自動手。”張珙說。
崔鶯鶯的手頓了一下，低頭繼續縫：“下人做的，哪有自己做的貼心。”
張珙沒有接話。
屋里安靜下來，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崔鶯鶯垂下眼，手微微有些抖。
“夫君。”她忽然開口，“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張珙一愣：“你怎么這么問？”
“我……”崔鶯鶯咬了咬嘴唇，“我只是覺得，夫君最近好像不太想回家。”
張珙放下水杯，看了她一眼。
崔鶯鶯沒有抬頭，但他的手停了下來，等著他的回答。
“你想多了。”張珙說，“衙門里事情多，有時候脫不開身。等過陣子忙完了，自然就好了。”
崔鶯鶯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縫鞋。
張珙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不忍。
他想說點什么，可張了張嘴，什么也說不出來。
窗外的海棠樹開了花，紅艷艷的，被風吹得搖曳生姿。
他想起三年前，崔鶯鶯站在海棠樹下，踮著腳尖摘花，手剛碰到樹枝，就聽他喊了一聲“小姐小心”，嚇得手一縮，花沒摘到，臉卻紅得像海棠。
那時候的她，多好看啊。
“鶯鶯。”張珙忽然開口。
“嗯？”
“你從前……很喜歡摘花的。”張珙說。
崔鶯鶯抬起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
她看著窗外那棵海棠樹，沉默了片刻，輕輕笑了笑：“那是從前的事了。”
“現在不喜歡了？”
“現在……”崔鶯鶯低下頭，手指摩挲著鞋面，“現在是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