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安保隊隊長。三十多歲，寸頭，左臉有一道舊疤。
他把自己的餐盤往前推了推，從兜里摸出一個蘋果放在我盤子邊上。
"補充維生素。"
我看著蘋果沒動。現在基地里水果是稀缺物資，他怎么有多余的。
方烈沒解釋，自顧自地吃飯。嚼了兩口忽然說了句。
"廢醫院那片區域上個月做過勘測，酸雨腐蝕度是七級。按規定，沒有全封閉防護服不能進入。"
我拿蘋果的手頓住了。
"你那天穿的是半封閉舊款，對吧？"他沒看我，筷子夾著咸菜，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
"七級區域出了事故，安保隊要登記。你那天有沒有什么要報備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
這是在問我要不要留個記錄。
"不用了。"我把蘋果放進兜里。"謝謝方隊。"
他沒再說話，端起盤子走了。走到一半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是點了下頭。
這是許柔回來之后，第一個主動對我釋放善意的人。
我回到醫療室，關上門，從枕頭底下拿出那張調離申請單。
攥了幾秒，又放回去了。
還不是時候。
許柔的燒退了之后，她開始頻繁出現在公共區域。
食堂、休息室、物資發放處。每到一個地方，她身邊總圍著幾個人，聲音輕柔地跟人聊天。
我在走廊里遇到她。她穿著顧沉批給她的那件加厚內膽外套，料子比基地統一發放的好了不止一個等級。
"林晚姐。"她笑著叫我，眼睛彎彎的。"腿好些了嗎？我那天聽說你淋了雨，可心疼了。"
她身后跟著的兩個女孩也看著我，表情里帶著那種微妙的同情。
我說好多了。
許柔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其實那天阿沉也不想讓你去的，是我硬撐著說沒事。結果你走了之后我就燒糊涂了，阿沉急得不行才催了你。"
她的意思很明確。
顧沉逼我冒酸雨出去，是因為她。但責任不在她身上，她已經說了沒事。是顧沉太著急了。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還順帶給了我一個臺階。
好像我應該感謝她的體貼。
"知道了。"我沒接話。
許柔臉上的笑意僵了不到一秒就恢復如常。
"那你好好養著，缺什么跟我說。阿沉最近忙，可能顧不**這邊。"
顧不上。
他的確顧不上我。
但凡他想來，從他的住所到醫療室，走路不超過三分鐘。
許柔帶著那兩個女孩走了。經過走廊轉角的時候，我聽見其中一個人小聲說。
"許姐，你人真好，換成是我早跟她翻臉了。"
許柔的回答被走廊的回音拉長。
"她也不容易，替阿沉做了不少事。"
話音未落，另一個人跟了一句。
"可她畢竟沒名分啊。首領現在明擺著心在你這邊，她還賴著不走，多尷尬。"
許柔沒有反駁。
這就是她最聰明的地方。她從不親自說難聽話。
我回到醫療室，把門關好。
然后我蹲下來，從床底的醫藥箱里抽出夾層板。
夾層里放著一個錄音扣。
指甲蓋那么大，灰色的，是三年前我整理基地廢棄電子元件時藏下來的。
那天晚上顧沉把防護服摔到我腳邊的時候，它在我衣領的折縫里。
我按了一下。
顧沉的聲音從錄音扣里傳出來，清清楚楚。
"別拿孩子當擋箭牌，末日了還這么嬌氣。"
我按了暫停。
把錄音扣放回夾層里，蓋好板子，推回床底。
**天，顧沉來了。
他站在醫療室門口，手里提著一個保溫盒。
"給你燉的排骨湯。"
我從床上坐起來。他三天沒來，第一句話是排骨湯。
我接過保溫盒打開，熱氣撲上來。湯面上漂著枸杞和紅棗，料放得很足。
基地的肉類配給每人每周只有二百克。這一盒排骨湯少說用了五百克。
"謝謝。"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顧沉在床邊坐下來，看著我喝湯。安靜了一會，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
"那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我喝湯的動作沒停。
"趙姐說你的孩子沒事？"
"沒事。"
"那就好。"他松了口氣。手指從我頭發上滑到肩膀，捏了一下。"等你傷好了，搬回主屋住。最近柔柔身體不好，我讓她暫時住在隔壁房間方便照顧。你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