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柔發燒的那天晚上，顧沉把一件防護服摔到我腳邊。
"林晚，柔柔燒到三十九度五，廢醫院還有退燒針，你跑一趟。"
外面酸雨打在鐵皮頂上，聲音像碎玻璃砸進盆里。我捂著小腹，手指發涼。
"醫生說我這周不能劇烈活動。"
他皺起眉，語氣里帶著不耐煩。
"別拿孩子當擋箭牌，末日了還這么嬌氣。"
他說完轉身回了內間。門縫里透出暖光，許柔靠在加熱毯上，額頭貼著退熱貼，聲音虛弱又好聽。
"阿沉，別為難她了，我撐得住的。"
顧沉的聲音立刻柔下來。
"不行，你身體底子差，必須今晚退燒。"
三小時后，我拖著右腿回到基地大門。防護服在**十分鐘的時候被樹枝刮破了一道口子，酸雨滲進來燒穿了褲腿，小腿到腳踝的皮膚像被人用砂紙反復搓過。
我把藥箱推進走廊，沒有力氣站起來。
內間的門開著一條縫。
許柔靠在顧沉肩上喝熱湯，勺子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的臉色紅潤，不像發燒三十九度五的人。
"阿沉，她不會真出事了吧？"許柔把勺子放下來，語氣里帶著一點點擔憂。
顧沉往她碗里又加了塊肉。
"她命硬，在外面跑了三年物資都沒死過。別操心她，把湯喝完。"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膝蓋撞到地面的時候，最后聽見的是許柔的輕笑。
"那就好。"
醫療室的燈光刺眼。我醒過來的時候，趙姐正給我換小腿上的紗布。她的動作不輕不重，臉上沒什么表情。
"孩子保住了，但你下次再這么折騰，誰也救不回來。"
我摸了摸小腹，松了口氣。
然后我問她顧沉來過沒有。
趙姐擰紗布的手停了一下。
"首領昨晚在許姑娘那邊陪了一夜。今早讓人送了一盒營養劑過來，在你床頭。"
我轉頭看。
營養劑旁邊放著一張紙條。
"好好養著，回頭再說。"
字跡潦草，看得出寫的時候在想別的事。
我把紙條折起來壓在枕頭下面，連同昨天就填好的調離申請單放在一起。
我在醫療室躺了兩天，顧沉沒有來過。
第三天早上，我能下床走路了。趙姐給我換藥的時候，走廊里忽然吵起來。
"許姑娘說要用紫外消毒燈，那是整個醫療室唯一一臺。"
說話的是物資***小周，她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為難。
"林晚姐你剛做完清創，今天要照第二次紫外線。但是許姑娘那邊說她房間需要消毒，首領批了條子。"
我看著小周手里的調撥單，上面有顧沉的簽字。
日期是昨天。
也就是說，他昨天知道我今天要做第二次照射，還是把設備批給了許柔。
趙姐的手指在紗布卷上捏了一下，沒說話。
我把腿從床上放下來。
"給她搬過去吧。"
小周張了張嘴。"可是你的傷口如果今天不照，后面愈合會很慢。"
"沒關系，我用碘伏多擦幾次就行。"
小周走后，趙姐把碘伏和棉簽放在我床頭柜上，動作比平時重了一點。
"你要是想跟首領提這事，我可以幫你遞話。"
"不用了。"
我拿起棉簽，自己給小腿上藥。傷口被碘伏蜇到的時候，手沒抖。
趙姐站著看了我一會，轉身出去之前說了句話。
"你跟三年前剛來基地的時候，不一樣了。"
我沒問她哪里不一樣。
中午的時候，我去食堂打飯。排隊的人看見我腿上的紗布，有幾個竊竊私語。
"聽說是首領讓她去廢醫院取藥的。"
"酸雨那么大，不是故意的吧？"
"人家許姑娘發高燒呢，情況緊急。"
"可她懷著孕啊。"
聲音壓得很低，但排隊的地方就那么窄，每個字都灌進耳朵里。
我端著餐盤走到角落坐下來。對面的位置沒人坐，左右兩邊也空著。
以前不是這樣的。
三年前我跟著顧沉來到內城，身份是醫護兼首領的人。食堂里總有人主動坐到我旁邊，話多的問我首領最近心情怎么樣，話少的也會點頭打個招呼。
許柔回來之后的第三個月，我身邊的位置開始空出來。
沒人明說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顧沉的重心轉移了。
我吃了半碗飯，胃口不好。
正要端盤子離開，一個人坐到我對面。
方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