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的年度慶功宴大廳里，水晶燈亮得刺眼。
我的手指扣在香檳杯的杯壁上。
一下，一下，有規律地敲著。
站在臺上的管理合伙人沈正陽，臉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
他左邊嘴角的肉在抖。
他身后的周子恒，正低著頭。
他手里攥著一份文件，反復捏著邊角，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高級合伙人的晉升名額，全所只有一個。
這是我拼了六年應得的位置。
我叫唐瑤，今年三十二歲，是正恒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律師。
入行九年，經手案件勝率百分之九十七，全所第一。
周子恒是我老公，比我大兩歲，在同一家律所做普通律師。
我們結婚四年，沒要孩子。
不是不想要，是我一直在等合伙人的位置落定。
等我站穩了，再考慮家庭的事。
那天早上出門前，周子恒還幫我整了整衣領。
他說，老婆，今晚慶功宴上等你的好消息。
我笑著親了他一下。
六年了，從實習律師熬到高級律師，從小案子做到上億標的。
今晚，沈正陽會當著全所一百多號人的面，宣布我成為正恒最年輕的高級合伙人。
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沈正陽站在臺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事，今晚把大家聚在一起，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全場安靜下來。
我放下香檳杯，挺直了腰。
"關于高級合伙人的人選，管理層經過慎重考慮，做出了最終決定。"
沈正陽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他的眼神和我對上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那一瞬間，我的胃縮了一下。
"在宣布之前，我們先來看一份文件。"
他按下遙控器，身后的大屏幕亮了。
屏幕上出現了一封信。
抬頭寫著：辭職申請書。
申請人：唐瑤。
辭職原因：本人因備孕需要，經與家屬商議，決定辭去高級律師職務，回歸家庭。
落款處，有一個簽名。
是我的名字。
但那不是我的字跡。
全場嘩然。
我的手指僵在桌面上，指甲陷進了桌布里。
沈正陽的聲音繼續響著："唐瑤律師因個人原因主動退出合伙人競選，經管理層研究決定，高級合伙人一職由林舒晴律師接任。"
林舒晴從人群中走出來，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酒紅色連衣裙，妝容精致，笑容得體。
她走上臺，接過沈正陽遞來的聘書。
周子恒從臺側走過來，手里端著兩杯香檳。
他把一杯遞給林舒晴，兩人碰了碰杯。
然后他轉身，朝我走過來。
臉上掛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溫柔，憐憫，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老婆。"他在我面前站定，彎下腰，湊近我的耳朵，"你太辛苦了，是時候回歸家庭了。我跟沈律師說好了，你的案子會有人接手，你安心備孕就好。"
我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我看了四年的臉。
胃里的東西翻涌上來，我用了全部的力氣才把它咽回去。
"這封辭職信，是你寫的？"
周子恒的笑容僵了一瞬。
"老婆，咱們回家再說這個，好不好？這么多人看著呢。"
"我問你，這封辭職信，是不是你寫的。"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
"婉，唐瑤，你別激動。這是為了咱們的將來。你看你這幾年多累，天天加班到半夜，身體都熬壞了。我是心疼你。"
臺上的林舒晴正在發表感言。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
"感謝正恒給我這個機會，我會繼續努力，不辜負大家的信任。"
我的目光越過周子恒，落在她身上。
她也在看我。
嘴角帶著笑，眼睛里卻是另一種東西。
那種東西，我太熟悉了。
是贏家看輸家的優越感。
我沒有在慶功宴上發作。
不是因為忍耐，是因為我需要時間確認一件事。
那封辭職信上的簽名，模仿得很像，但筆畫的收尾方式不對。
我簽名時"唐"字最后一筆是往左收的，那個簽名往右帶了出去。
這是偽造的。
但沈正陽認了。
這意味著，要么他沒仔細看，要么他根本不在乎真假。
回家的路上，周子恒開著車，嘴一直沒停。
"唐瑤，你別生氣。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但你想想，咱們結婚四年了，一直沒孩子。我媽那邊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