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宇的新書簽售會上，三千名粉絲擠滿了商場中庭，等著這位全網最深情的老公現場給妻子念告白信。
沒人想到，他身后的大屏幕突然彈出一段錄音。
錄音里那個號稱絕不讓妻子受委屈的男人，正低聲哄著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孩，叫她寶貝，叫她乖，說全世界只有她最重要。
一個小時前，那個叫白曉曉的女孩還坐在我的心理診室里，得意地告訴我，她是怎么讓一個有婦之夫甘愿在身上留疤的。
她給我看了一張紋身照片。一朵玫瑰，紋在我丈夫的左胸口上。她說那是他們的定情信物。
她不知道那朵玫瑰底下壓著的，是他打我時被碎玻璃劃開的傷。
三千個觀眾舉著那本《忠誠婚姻》等他簽名的時候，我站在最后一排，手機里存滿了證據。
為了嫁給賀宇，我放棄了三甲醫院的編制。
我導師罵了我一整個下午，說我是他帶過最蠢的學生。全市心理咨詢師考核第一名，讀到碩士，拿著省級心理學會的推薦信，跑去給一個拍短視頻的當老婆。
賀宇的情感賬號越做越大。三年前十萬粉絲，去年三百萬，今年八百萬。課程越賣越貴，廣告越接越多。
可家里的日子，沒見好過一天。
投流量要燒錢。團隊發工資不能拖。拍攝設備要上新款。工作室場地年年漲租。
"阿舒，再撐一撐。等我拿下那個洗護品牌的年框合作，就輕松了。"
我說好。
辭了醫院的工作，在小區底商租了一間二十平米的房間，掛上牌子做私人心理咨詢。一小時收三百塊。碰上淡季，一整周只有三四個來訪者。每月到手不到八千。夠我們兩個人吃飯。
那天下午兩點十分，白曉曉推開了我咨詢室的門。
二十三歲。吊帶衫，短裙，十厘米的細高跟。她踩著地板的聲音很脆，像踩在什么人的脊梁骨上，滿不在乎。
預約單上寫的是焦慮癥復診。她坐到沙發上壓根沒提焦慮，從包里掏出手機翻了一張合照，直接懟到我面前。
"沈老師，你做婚姻心理的對吧？你幫我看看，這個男朋友是不是好到不太真實？"
照片里男人從背后攬著她的腰。側臉貼在她的太陽穴上，嘴唇微微碰著她的耳廓。
那張臉。
我每天早上睜眼看到的第一張臉。
賀宇。
我結婚五年的丈夫。全網八百萬粉絲的情感博主。上個月剛出了一本叫《忠誠婚姻》的書。首印三十萬冊。
白曉曉把手機收回去，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張合照，嘴角翹得老高。
"他對我好到什么程度呢？每個月給我三萬塊零花錢，讓我什么都不用干，就負責開心。"
三萬。
我一個月八千都不到。還有一小半要貼補家用。
賀宇說他的錢全在賬號里滾著。他說內容創業像滾雪球，現在抽出一分錢，未來少賺十分錢。
我沒疑過。吃最便宜的外賣，穿前年的打折衣服，冬天暖氣舍不得調高，裹三層毯子縮在沙發上打字。
白曉曉翻著手機，聲音嬌滴滴的。
"而且他從來不讓我做家務。他說女人天生該被捧著，做家務的男人不叫窩囊，叫心疼老婆。這話是不是很暖？"
我低頭看筆記本。筆尖停在紙上，墨水洇開了一個黑點。
這句話是我教他的。
去年我在同行分享會上講過一個課題，叫"婚姻咨詢中最常見的家務分配矛盾"。賀宇在臺下聽了全程。回家之后他說了一句：阿舒，你講得真好，可惜聽的人太少了。
三天后，這句話出現在他的視頻里。點贊兩百多萬。
回到家，碗是我洗的，地是我拖的，衣服是我掛的。
"不過最讓我心動的不是錢。"
白曉曉的聲音輕了一個調。她撩起袖子，露出左前臂內側一個紋身。
一朵半開的玫瑰，花瓣尖上掛著一滴露珠。
"這是我們的情侶紋身。他的在左胸口，和我一模一樣。他說紋在心臟那里，是因為我住在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我把筆放下了。
賀宇左胸確實有一個紋身。
他告訴我，那是大學喝多了被室友架去紋的，圖案沒選好，后悔了好幾年。
我還安慰他：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