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來了。我打開車門坐進去，報了一個地址。
那不是我和陸景川住的那套房子的地址。
那是一套公寓。
我自己名下的公寓。
陸景川不知道這套房子的存在，就像他不知道很多事情一樣。
到了公寓之后，我把帆布袋扔在沙發上，站在落地窗前發了一會兒呆。
手機響了。
不是陸景川的電話。
是我的私人助理秦姐打來的。
"蘇總，陸氏集團那邊第二季度的資金申請報告發過來了，您看一下要不要批？"
我說："放著，先不批。"
秦姐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沒有多問，只是說："好的。另外，您讓我查的那件事有結果了。陸婉寧上個月在三家醫院做過檢查，其中兩家的報告我已經拿到了復印件。"
"結論呢？"
"各項指標都在正常范圍內。"
我沒說話。
秦姐又補了一句："但是仁和醫院那份報告顯示她確診了白血病，這份報告是陸景川陪她去做的，主治醫生是王德明。"
"王德明。"我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仁和醫院血液科主任。蘇總，您要我繼續查嗎？"
"查。查他和陸家什么關系。"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看了看。
微信里陸景川沒有發任何消息。
倒是陸婉寧發來一條長消息，滿屏都是道歉和示弱。"嫂子我真的對不起你""都是我的錯""我和哥哥之間真的只是兄妹關系""嫂子你不要離開哥哥"。
最后一句話是："嫂子，你要是實在不愿意，我去求別人，我不想因為我破壞你們的感情。"
我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關掉了對話框。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婆婆的電話。
"蘇筠，聽說景川讓你去做個檢查你都不肯？"
婆婆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拿著尺子量好了分寸。
"媽，她的診斷報告我沒有看到過。"
"什么報告不報告的，景川說有病那就是有病，你一個當嫂子的，幫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我攥著手機沒說話。
婆婆又說："你別以為景川離了你就不行了。你嫁進陸家三年，也沒生個孩子，要不是景川念舊情，你以為你還能待到現在？"
我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媽，是我身體原因不能生，這件事景川知道。"
"那不更應該配合嗎？你身體本來就不好，多少也做點貢獻。"
這句話的邏輯我聽了幾遍才徹底消化。
因為我身體不好，不能生孩子，所以我應該用捐骨髓來彌補。
我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一種很深的疲倦，從骨頭縫里往外滲。
"媽，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你去還是不去？"
"我考慮一下。"
"有什么好考慮的。"婆婆的語氣終于露出了不耐煩，"蘇筠，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電話掛斷以后，我坐在公寓的餐桌前，面前放著一杯涼透的水。
秦姐發來了第二批調查結果。
王德明，仁和醫院血液科主任。他的兒子三年前因為酒駕撞了人，案子最后不了了之。當時幫忙處理這件事的人，是陸景川的母親。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事情開始變得清楚了。
但還不夠清楚。
我需要那份仁和醫院的原始血液檢測報告。不是復印件，不是電子版，是原始的、帶有化驗編號和時間戳的那一份。
我給秦姐回了一條消息："約王德明，就說他兒子的事，有人在重新查。"
秦姐沒有回文字，只回了一個"收到"的語音。
下午三點，我去了陸氏集團。
不是以蘇筠的身份，是以筠禾資本實際控制人的身份。
陸氏集團的運營資金、研發投入、甚至員工工資，有六成來自筠禾資本的投資。陸景川知道筠禾是他最大的出資人，但他不知道筠禾背后站著的是他老婆。
他只知道筠禾的對接人是秦姐。
我在集團樓下的咖啡廳坐著，秦姐幫我約了陸氏的財務總監方潔。
方潔四十歲出頭，戴著細框眼鏡，做事滴水不漏。她在陸氏待了七年，是看著這家公司從一個中型企業變成今天這個規模的老人。
她也是第一個發現陸景川在財務上做手腳的人。
方潔坐到我對面，把一份打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