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削蘋果。"
"我吃過了，媽。你自己吃。"
她不聽，繼續削。手抖得厲害，蘋果皮削得坑坑洼洼。
"言舟呢？他最近怎么不來看我了？"
"他忙。"
"再忙也得吃飯。你回去給他帶碗湯。"
"嗯。"
"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東西？"
"沒有。我挺好的。"
她把削好的蘋果遞過來，靠回枕頭上。
"念清，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跟言舟吵架了？"
"沒有。"
"你這丫頭從小就不愛說。有什么事跟媽講，媽幫你罵他。"
她笑了。笑著笑著咳起來。我趕緊去倒水。
"媽，少說話。先休息。"
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看著我的臉，忽然認真起來。
"念清，你記住，不管怎么樣，你還有媽。"
我沒說話。幫她把被角掖好。
她的呼吸慢慢變勻了。蘋果還在我手里，我咬了一口。甜的。
在床邊坐了很久，手機再次震動。
不是顧言舟，不是婆婆。
一個沒有存過的號碼。
我接起來。
對方只說了一句話。
"陸女士，您要的東西準備好了。"
"好。"
掛斷電話。窗外停車場燈火通明，有救護車的光閃過去，沒有聲音。
三十天，足夠了。
方瑜是怎么走的，整個實驗室的人都看見了。
那天早上她來得很早，在三號實驗臺前坐了一個小時，什么也沒做。我給她倒了杯水放在手邊，她沒碰。
九點鐘，蘇晚晚踩著高跟鞋來了。她每天都踩高跟鞋，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整層樓都知道她到了。
方瑜站起來攔住了她。
"蘇晚晚，你那份職稱申報材料我看了。第三段到第七段，和念清去年的成果報告一個字沒改。你自己清不清楚？"
蘇晚晚歪了歪頭，笑容很甜。
"瑜瑜，你是不是搞混了？我那個課題是言舟哥指導我做的，方向和陸姐的完全不一樣。你仔細看看？"
"完全不一樣？"
方瑜從桌上拿起兩份材料，一份蘇晚晚的，一份我的。她把兩份材料翻到同一個段落，并排放在實驗臺上。
"你看看這兩段。再看看這個公式的推導過程。連標點和行距都一模一樣。這叫不一樣？"
蘇晚晚的笑停了一瞬。然后她轉頭往走廊看了一眼，聲音柔下去三度。
"言舟哥。"
顧言舟從辦公室出來了。白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著咖啡。
"怎么了？"
"方瑜姐說我的材料有問題。你來看看？"
顧言舟走過來，掃了一眼桌上并排的材料。
"方瑜，你要是對工作有意見，可以走正常流程反映。在實驗室里吵鬧，影響不好。"
"正常流程？"方瑜笑了一聲。"上個月我就找你談過了。你怎么回的？你說方向不同，內容雷同是巧合。你簽了字的東西，你不認了？"
"我簽的是蘇晚晚獨立完成的課題報告。內容歸內容，方向歸方向，兩回事。"
"兩回事？那你讓評審專家來看看，到底是不是兩回事。"
顧言舟把咖啡放在桌上，用力放的，杯底磕了一聲。
"方瑜，我再說一遍。這件事不歸你管。"
"不歸我管？"
方瑜指著我。
"她坐在你對面五年。每一行代碼是誰寫的，每一組數據是誰跑的，你心里沒數嗎？"
顧言舟沒看我。
"陸念清的工作歸陸念清。蘇晚晚的工作歸蘇晚晚。你不要把兩件事攪在一起。"
"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轉過頭來看看她？"
方瑜的聲音大起來了。走廊里有好幾個人探出頭。隔壁組的小何端著培養皿站在門口，手都僵了。
顧言舟皺了眉，壓低聲：
"方瑜，你再這樣，我只能按規定處理了。"
"處理？你處理啊。把我開了？還是把念清的成果也一起處理給你心里那個人？"
她說到"心里那個人"的時候，蘇晚晚的臉色變了。不是生氣，是那種被戳到了但不能發作的微妙表情。她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裙子的褶子。
顧言舟放下咖啡杯。
"行政部？來兩個人。"
方瑜看了看他，又轉頭看我。
"念清，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站在旁邊。我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
"方瑜。算了。"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我看到方瑜眼里的光滅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