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瑜被趕出實驗室之前，在走廊里給了蘇晚晚一巴掌，然后蹲在樓下花壇邊上，把自己三年的研究手稿一頁一頁點火燒了。
她蹲在火堆旁邊沖我笑著說。
"念清，別在這兒等死了。我在外面等你。"
我知道她不會再回來了。
三天后，我拿到了腦癌晚期的確診書。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十天。當天晚上，我把確診書和辭職信一起拍了照，發到了顧家的家庭群里。
實驗室主任的丈夫顧言舟，二十分鐘后回了六個字："別鬧了。數據呢。"
婆婆錢淑芬發了一段語音，聲音尖利。
"要死就趕緊死，天天就知道跟晚晚爭。你要是明天死了，我親手給你摔盆！"
語音下面緊跟著一組照片。蘇晚晚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我搭了五年的實驗臺前面，比著剪刀手。配文寫著：晚晚真是咱們顧家的福星。
只有實驗室的老技術員老周，連發了三條語音，聲音在抖。
"小陸，你別嚇我。"
"你告訴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周叔求你了，你千萬別一個人扛著。"
我一條消息都沒回。坐在出租屋的地上，把碗里的涼面條吃完了。
因為，三十天后，我要親手讓顧言舟失去他引以為傲的全部。
面條粘成了一坨。我沒剩多少胃口。吃完洗了碗，把筷子齊齊碼在碗旁邊，抹布疊成方塊放在水池邊。
手機充上電，我先撥了方瑜的號。
她秒接。
"念清？"
"你到哪了？"
"火車上。回老家了。你呢？還在那個出租屋？"
"嗯。"
"你吃東西了嗎？別騙我。上次你說吃了，我后來才知道你一天沒吃。"
"吃了。掛面。"
方瑜沉默了幾秒。**里有火車悶悶的聲音。
"念清，你什么時候走？"
"快了。"
"別等了。那個實驗室不值得。他也不值得。你五年的東西被他搬給別的女人，你還留在那兒干什么？"
"有件事沒做完。"
"什么事比你的命重要？"
我張了張嘴。她不知道我生病的事。我也不打算告訴她。
"方瑜，到了給我打電話。"
"你又轉移話題。陸念清，你能不能為自己活一次？"
火車廣播聲蓋過了她的聲音。
"到站了。"她說。"念清，不管你在等什么，別把自己搭進去。"
"嗯。"
我掛了電話。打開折疊桌的抽屜。
里面只有兩樣東西。
一份確診通知書。一個紅色的U盤。
U盤是超市買的。塑料殼子，十二塊錢。但里面裝著我五年的研究，三十七萬行代碼，六千組數據，和一段嵌在底層文件里的隱藏程序。
這段程序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它存在。
手機又響了。顧言舟。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是在辦公室不想被別人聽見的那種低。
"你把確診報告往群里一丟，你知道我媽什么反應？她以為你在拿命來威脅我們家。"
"你看過那份報告嗎？"
他頓了一下。
"什么？"
"上面寫的是什么，你看了沒有。"
他停了兩三秒。語氣換了一種，像在安撫***的下屬。
"念清，我理解你情緒不好。方瑜走了，你心情差，可以談。但你不能用這種方式鬧。蘇晚晚的職稱評審下個月截止，你把密碼給我，其他的事都好商量。"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么問題？"
"那份報告，你到底看了沒有。"
他沉默了幾秒。
"念清，別糾結這種事了。你好好配合，對大家都好。"
語氣很平。平到我能確定，他根本沒看。或者看了，不在意。
"好。我知道了。"
我按掉電話。換了件外套，出門。
去醫院。不是看我的病。是看我媽。
媽媽住在市第三醫院普通病房。術后化療第八個月。每月費用兩萬三。以前是顧言舟從實驗室的經費里給報銷的，名義上寫家屬醫療補助。三個月前，他把這筆錢停了。
理由是我工作態度有問題，***安排。
停錢那天下午，蘇晚晚在他辦公室里待到了晚上九點。
推開病房的門，媽媽沒有睡。她半坐在床上，手里拿著個蘋果，小刀削了一半。
"念清？這么晚了你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
"你吃了嗎？來，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