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上門------------------------------------------，蘇穩走了兩刻鐘。，在鐵匠鋪門口停了一會兒，在雜貨攤前蹲下來看了看。他不確定那個白袍少年有沒有跟上來。走的時候，他的余光掃到巷口的石柱后面有一片白色衣角，但沒回頭。現在他站定在自家門前，側耳聽了一會兒。身后只有風，沒有人。 ，屋里一股悶熱。灶臺是冷的，碗柜里半碗隔夜粥，粥面上結了一層硬皮。他沒喝，蹲下來，從床底下拖出那個裝魔晶的陶罐。罐子是**媽留下的，灰褐色，罐口缺了一個角。他把魔晶放進去，又想了想，把懷里那本破冊子也塞了進去。然后他把罐子推回床底最深處，推到手指夠不著的地方，才站起來。。他站了一會兒，聽到隔壁王嬸家的雞在叫，叫得很兇，像是被什么東西攆著。他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只蘆花雞在墻根刨土。，插上門栓。然后他蹲下來，開始畫圈。 ，是畫很多個。床底下畫一個，門檻后面畫一個，窗戶下面畫一個，灶臺旁邊畫一個。他畫得很慢，每畫一個圈，就用手指沿著圓心的位置按一下，確認光圈完整地閉合。安全茍命圈，七個。畫完之后，他站在屋子正中間，原地轉了一圈。七個光圈分布在不同的位置，顏色深淺不一，但都在發亮。，盯著房梁。房梁上也有一個圈，是他早上出門前畫的，還在發著微光。七個圈的光匯在一起，把昏暗的屋子照得像有一層薄霧。。他沒有睡，他在等。。，蘇穩是被腳步聲吵醒的。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聲很重，踩在地面上像打鼓，從巷口一路傳過來，越來越近。他沒有睜眼，先伸手摸了摸床底下的圈——光圈還在，溫熱的，指尖碰到的時候有一股暖流順著指節往上爬。，坐起來。。，是踹的。一只腳砸在門板上，松木門板發出一聲悶響，裂開的那條縫又寬了一指寬。門栓崩飛了，彈到灶臺上，把灶臺上的灰碗帶下來，摔成了三瓣。，蘇穩正坐在床邊穿鞋。。白袍，銀徽章，嘴角掛著笑。就是昨天在廣場石柱旁靠著的那個人。他身后跟著四個人，穿著不一，但體格都差不多——壯，黑，腰間別著短棍。四個人往門口一站，光就被擋了大半，屋里暗了下來。
李浩沒有進屋。他站在門檻上，一只腳踩著門框，一只腳在門里，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蘇穩。
“蘇穩。”他念這個名字的時候，像在念一張不重要的便條。
蘇穩把鞋穿好，站起來。他沒有往前邁步，站在原地，手垂在身體兩側。
“有事？”他問。
李浩笑了一下。他的牙齒很白，白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他從袖子里抽出一張紙，展開，對著蘇穩晃了晃。紙上寫滿了字，最上面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蘇穩看不清印章上的字，但知道那是官印。
“你爹媽留下的這間屋子，地契在我手里。”李浩把紙收起來，重新塞回袖子里，“你在我家的地上住了十六年，沒交過一分錢房租。”
蘇穩看著他，沒說話。他不知道那張地契是真是假。但他知道，李浩說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至少在這個鎮上是這樣。
李浩往前邁了一步，踩進了門里。他的靴子是牛皮底的，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今天來，不是來要錢的。你一個F級廢物，能有多少錢？”他又笑了一下，這次笑得更深，露出上排的牙齒，“我是來通知你——這間屋子，我要收回來了。三天之內，搬走。”
他身后的四個人同時往前邁了一步。四個人的靴子踩在地上，聲音疊在一起，像一聲悶雷。
蘇穩站著沒動。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在褲腿旁邊畫了一個圈。圈很小，只有巴掌大，畫在褲腿的陰影里，從外面根本看不到。
李浩沒有注意到。他正打量著這間破屋，目光從漏光的屋頂掃到裂縫的門板，從空蕩蕩的碗柜掃到落灰的灶臺。他的鼻翼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聞這間屋子的霉味。
“這種地方，狗都不住。”他說。
身后的四個人笑了。笑聲不大，但在這間只有十幾步見方的屋子里，顯得格外響。
蘇穩的手指在地上畫完了第二個圈。這個圈比剛才那個大一圈，套在外面，兩個圈同心。
“三天。”李浩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后，我來看。你要是還沒搬走，我就讓人幫你搬。”他轉過身，靴子在地面上碾了一下，留下一道泥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
“對了，你那兩個跟班——林鐵牛和那個精靈。我不管她們是誰，三天之后，也不許出現在這里。”
蘇穩眼底微沉。鐵牛和艾露莎的住處就在鎮子西邊，離這里不到半里路。李浩連這個都查清楚了。他不是隨口說的，是有備而來。
他走了。四個人跟著他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巷子里的雞又叫了起來。
蘇穩站在屋子中間，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兩個已經隱入泥土的光圈。他的右手食指指尖有一道淺淺的紅印，是畫圈的時候磨的。他沒有動，站了很久，久到灶臺上摔碎的灰碗落下的最后一片碎屑停止了晃動。
然后他蹲下來，伸出手指，在剛才那兩個圈的外面，又畫了一個圈。這個圈很大，從門口一直延伸到窗戶底下，把整間屋子都圈了進去。
光圈亮起來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腦子里傳來的——系統彈窗。
倒霉透頂圈·已部署。目標鎖定中。
蘇穩站起來，走到門口，把歪了的門板扶正，把崩飛的門栓撿回來，重新插上。門板上那個新踹出來的裂縫透進來一縷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成了一條線。
他轉身，從床底下拖出那個陶罐，把魔晶和冊子取出來，塞進懷里。然后他把陶罐放回原處，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沒有收拾東西。沒有打包，沒有清點，沒有把那半碗結皮的隔夜粥倒掉。他只是站在屋子中間，看著地上那三個重疊在一起的光圈。
光圈在暗處發著淡淡的光，像三只眼睛，盯著這間屋子。
蘇穩知道，李浩明天還會來。但明天，來的不會只有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