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節凸起，溝壑又深又密，一層疊一層的老繭，才能明白一個年輕女人獨自拉扯孩子長大的難處。”娘，讓您受這份氣了。”，捂著胸口，聲音又輕又慢：“恪兒，鄭氏說話刻薄，你把人打發走就得了，鬧成這樣……失了體統。”，心里想，這都什么時候了還講究體統？他憋著氣，撇撇嘴頂回去：“孔圣人說了，禮尚往來嘛！”。。她皺起眉頭，語調沉了下來：“真正的君子不會被外頭的事牽著走，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該亂改圣人的話！恪兒，你學問不到家，罰你把《禮記曲禮》抄一遍，長長記性。”，趕緊求饒：“能不能就抄‘禮尚往來’這一句？整篇都得抄。是……”，鞠了躬，等嚴氏躺下歇息，李恪才從東廂退出來。外頭太陽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瞇成一條縫。，扎在心上，怎么都拔不掉。……秦朝哪有什么有期刑，一旦判了，一輩子就算交代了。，好家伙，種地還沒學會，就要升格當**了。，使勁琢磨，想給自己找條活路。，管耕田收租的官叫田典，跟里典一塊兒是里中最大的頭頭，兩不相干。說白了，收租催繳全是田典的事。，剛被他轟走的鄭氏，正是田典的婆娘。
緣分啊。
李恪長長嘆了口氣，悄悄把心里頭那點僥幸給摁死了。
院子里，癃展推著那輛破舊的小車，車輪壓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公子，鄭氏已經送走了。”
李恪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展叔，之前是我不懂事，讓您費心了。”
“奴才哪有什么費心不費心的。她自恃身份尊貴，犯不著跟我一個奴仆計較。”癃展摸著胡子笑起來，“不過公子，鄭氏到底在夫人面前說了什么，惹得您這么不給面子？”
“還能說什么？她去媼那里告狀，說我整天不干正事，收繳不上禾槁，還把鐮刀弄斷了。敢在背后編排我，我能讓她好過？”李恪抬起胳膊晃了晃，“展叔，家里還有鐮刀嗎？天還早，我打算再下地干一會兒。”
癃展盯著李恪看了好半天，臉上慢慢露出欣慰的神色：“公子懂事了。奴才這就去打水，您先洗把臉，我再給您拿鐮刀。”
李恪一下子僵住了，嘴里嘟囔：“忘了您也聽得到……”
癃展笑得更歡了，拄著拐杖推車往水井那邊走。
小車慢悠悠地晃過去，輕輕撞在井沿上停住。他用木棍卡住車輪，提桶扔進井里，聽到噗通的落水聲，才動手往上拽繩子。從頭到尾，愣是沒看一眼井邊那個桔槔。
水桶提上來半桶水，嘩啦倒進旁邊的木盆里。李恪沒等他端過來，自己走過去捧水洗臉。”展叔，您怎么不用桔槔打水？”
“桔槔？”癃展抬頭瞅了瞅身邊那個木頭大架子，搖了搖頭，“奴才下盤不穩，用不了那東西。”
“怎么會用不了？”
李恪知道桔槔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個原始的木杠桿，一頭掛著桶，另一頭綁塊石頭，利用杠桿原理，花不了多大力氣就能把一滿桶水提上來。
這玩意兒商朝那會兒就有了，就算到了后世，偏遠的村子里也還能見到。老人小孩都能用它輕松打水。照理說，癃展就算腿腳不靈便，力氣怎么也比老人小孩大吧？
難道這個桔槔跟自己想的不一樣？
李恪一下子來了興趣，早把剛才那點破事扔到腦后了，認認真真打量起眼前這個大木架子。
杠桿有兩丈長，差不多成年人胳膊那么粗，中間架在丫形的木樁上當支點。一頭高高翹著，垂下來的繩子應該是掛桶用的。另一頭……
另一頭綁了塊磨盤大的石頭，少說也得有兩三百斤。
等臂杠桿，一頭壓了兩三百斤重的東西，另一頭得用更大的力氣才能撬動。
李恪算了算秦斤跟市斤的換算，冷汗都快出來了。這玩意兒起碼得用五十到七十五公斤的力才能提水。
這樣的設計，別說現在腿腳不便的癃展，就算他腿腳完好，用起來也夠嗆。
先秦要都是這樣的桔槔，那所謂的“日浸百畦”怕不是騙人的鬼話？
李恪苦笑了一聲，看向癃展：“展叔，你看看這玩意兒，有沒有啥毛病？”
癃展一愣，滿臉不解：“毛病？這桔槔哪來的毛病？咱家用的一直是這樣，書上畫的也是這么回事。”
“真沒問題？”李恪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沒多解釋。
他決定自己動手改一改。
這東西說到底就是一道簡單的杠桿題，根本不算啥復雜事。他活動了一下胳膊，直接問：“家里的鋤頭呢？”
說干就干。
癃展之前說了，一桶水大概是三十斤的分量。李恪挑了一塊二十多斤的石頭，把原來那個磨盤給換了下來。
接著他用鋤頭挖了個坑，把杠桿的支點往水井那邊挪了四尺。這一挪，動力臂和阻力臂的比例就變成了大概一比二。原來等臂的杠桿，硬生生改成了費力杠桿。
弄完這些，他又在動力臂的前頭綁了一根繩子。要用的時候，直接往下拽，杠桿就會垂下去，桶也就自己送進井里了。
按他的計算，現在操作這臺桔槔得花四十斤的力氣。不過因為是往下拉，倒也談不上多費勁。
最妙的是，等桶打滿水以后，只要把繩子一松，阻力臂那邊的石頭就會自動把滿桶的水給拉上來，一丁點多余力氣都不用費。
前后不到半個時辰，在癃展的幫忙下，這活兒就干完了。李恪把最后一捧土填實，使勁晃了晃木樁，確認支點穩當，拍了拍手：“成了！”
癃展把杠桿重新架到支點上，臉上還是帶著點不太相信的表情：“公子，這石頭這么輕，真能把水打上來？”
“行不行的，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事實勝于雄辯。看著滿滿一桶水從井底慢慢升上來，癃展當場就愣了，嘴里開始嘟囔一些詞兒，什么“加重于其一旁”，“本短標長，標得權也”……
“展叔，你念叨啥呢？”
“這是墨子的話。公子，在杠桿這一道上，您怕是比墨子還厲害啊！”
李恪臉一下子就紅了，臊得不行。這哪是他的本事？套用牛頓的說法，他能一眼看出桔槔的問題，不過是因為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罷了。
等等。
站在……
一道靈光猛地劃過腦子，李恪眼睛一亮，忍不住叫出聲來：“收糧食的事，有辦法了！”
太陽還掛在天上，離下山還早得很。
此時不過是下市時分，天色亮堂堂的。日頭剛爬到西邊沒多久，離遠處的山頭還有一大段距離。
可李恪已經沒心思去搶收了。
越是原始的農業，就越吃農人的手藝和眼光。他偏偏兩樣都不沾。按白天的效率，三個時辰才干完七分地，就算他咬牙多撐一個時辰，能不能干夠一畝都懸。
九月的田里剛割完稻子，一大堆活兒等著干。
脫粒、揚粒、晾曬，這還只是第一步。要把粟米弄到能交租的程度，后面還得多花不少力氣。
田租里面還收了秸稈、枯葉和谷殼，這些東西也得專門攢起來。
李恪蹲在田埂邊，越想心越涼。
九月中旬就得交租了，滿打滿算不到一個月，時間根本趕不上。
要是到時候交不夠租子，田典只要按規矩辦事，他和嚴氏都逃不掉被罰為**的下場。癃展那個老頭，大概會被直接扔到**市場去賣。
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那柄劍一直懸在頭頂，他不敢去想罷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了辦法。
工具就是一切，科技才是硬道理！他可是工業文明史的研究生，雖然現在搭不出復雜的齒輪工坊，但弄幾個實用農具總沒問題吧？
腦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結構圖，可不是白存的。
李恪渾身都在發顫，興奮得不行。”公子？公子？”
癃展的聲音飄進耳朵，李恪猛打了個激靈，從幻想里回過神來。
臉上發涼，眼睛也有點發脹。
癃展扯著他的袖子，滿臉緊張：“公子，你沒事吧？”
“展叔不用擔心。”李恪咧嘴一笑，“我剛想到怎么收稻子了，太高興了。”
“收稻子的辦法？”癃展滿臉疑惑，“少爺剛才一直盯著太陽發呆，說想到法子了……難不成要用太陽的力量？”
“太陽能確實好用，但做不出來。還是實際點吧……”
李恪擺擺手，步子輕快地推開門。
他家的主屋是兩間對靠的茅屋，沒有正堂。東廂住著嚴氏，西廂是他自己的地盤，門各自朝外開，中間隔了一道薄薄的土墻。
秋天越來越深，北邊天冷得厲害。屋里的門窗都關著，就算外面大太陽照著，屋里還是冷颼颼的，暖意全無。
李恪裹緊身上單薄的粗布衣服，連打好幾個哆嗦。
他踮起腳，抬手把窗板卸下來，翻了個身，輕輕靠在墻邊。
窗板一摘，慘白的光線立馬透過豎條窗欞 ** 來，照亮了整個屋子。
跟東廂那邊窮得叮當響不一樣，李恪住的西廂算不上什么都有，但基本的東西一樣不少。
地上鋪了張草席，屋子西北角砌著土炕。
靠墻擺了三層木架，上頭摞滿竹簡，全是嚴氏親手抄的儒家典籍，從孔孟到詩書禮易，什么都有。
木架對面是張矮桌，正好擱在窗戶底下，光線足得很。
桌上放著刀、筆、竹簡和硯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