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書桌往哪兒挪
林兆鵬搬進我家的第三天，站在我書房門口，盯著那張胡桃木書桌看了足足半分鐘。
那天早上七點半，廚房的豆漿機剛停，窗外早點攤的油鍋還在滋啦響。我把最后一頁方案改完，手指還按在鼠標上，聽見身后拖鞋啪嗒一聲。
林兆鵬一只手端著我的馬克杯，另一只手捏著一根牙簽，像巡視自己剛盤下來的門店。
“妹夫，你這桌子，得挪。”
我轉過椅子，肩頸還硬著，屏幕上的字晃得眼酸。
“挪哪兒？”
他把牙簽往杯沿上一搭，抬手指了指窗邊。
“你看，這個位置正沖陽光，正對小區主路，財氣都從這兒進來。你拿來寫材料，不浪費嗎？”
我看了看那張桌子。
它陪我從出租屋搬到這套小兩居，桌角有一道淺淺的磕痕，是我第一年接私活時被舊主機箱撞出來的。林晚蕎嫌它老，說等以后換大的，我沒舍得。
“這桌子是我工作的地方。”
林兆鵬笑了笑，牙簽在指尖轉了一圈。
“工作也講**。你這個人就是太死板，怪不得天天熬夜，也沒見你發財。”
臥室門開了。
林晚蕎披著外套出來，頭發壓在一邊，先看了她哥，又看我。
“你倆一大早吵什么？”
“沒吵。”林兆鵬把杯子往我書桌上一放，“我幫他看看屋里布局。”
杯底沾著一圈豆漿，落在我昨晚剛打印的合同旁邊。我伸手把紙抽走，邊角還是濕了一點。
林晚蕎走過來，捏住杯把，聲音壓得很低。
“哥，那是沈牧工作的地方。”
“我知道啊。”林兆鵬轉頭沖她笑，“我又沒說不讓他工作。我是說書桌往旁邊挪兩尺，把窗邊讓出來。我這兩天要做點正事，不能老待客廳，影響爸媽休息。”
我這才明白。
他不是嫌桌子擋路，他是看上了我的書房。
兩天前，林晚蕎說她哥在外面周轉不順，租的地方退了，一時找不到落腳處。她坐在沙發邊，手指一直絞著睡衣袖口，說“就住半個月”。
半個月這三個字，她說得輕，像把一只濕貓先塞進我懷里。
我看著她眼下的青色，最后點了頭。
林兆鵬來的時候只拖了一個行李箱，進門先夸我家干凈，又夸窗戶朝向好。晚上吃飯，他拍著我的肩說：“妹夫，你放心，我不是那種賴著不走的人。”
當時他的手勁很大，拍得我筷子尖在碗沿磕了一下。
現在他站在我書桌前，眼里沒有半點借住的窘迫。
“我這屋不方便。”我把合同擦干，抬眼看他，“客廳茶幾可以用。”
林兆鵬臉上的笑淡了點。
“你這話就小氣了。都是一家人，分這么清干什么？”
林晚蕎把杯子拿走，指尖碰到我手背，很快又縮回去。
“哥，客廳我給你收出來。書房真不行，沈牧白天要接電話，晚上還要改東西。”
林兆鵬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像把她剛冒頭的脾氣按回去。
“行，你護著他。”
他說完轉身往客廳走，拖鞋踩得很響。
林晚蕎站在書桌邊，半天沒說話。我低頭把濕了一角的合同攤平，指腹推過那圈淺印，紙面皺了起來。
“對不起。”她說。
我沒接這句話。
廚房里豆漿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皮。客廳傳來林兆鵬打電話的聲音，尾音揚得很高，像已經坐在窗邊那塊地方上。
“沈牧，我會跟他說。”
林晚蕎彎腰去撿地上的數據線，發絲從肩頭滑下來。她撿了兩次，才把線頭捏住。
我看見她指甲邊緣有一道小裂口。
“半個月，是吧？”
她動作停住，輕輕點頭。
“嗯，半個月。”
我把電腦屏幕合上，黑屏里映出我和她，中間隔著一張不肯挪的書桌。
林兆鵬的笑聲從客廳飄過來。
“沒事，財位找到了，后面就順了。”
林晚蕎的手指攥緊那根數據線，線皮在她掌心折出一道白痕。她沒再回頭。
02 半個月的行李箱
中午太陽最烈的時候，林兆鵬的第二個行李箱到了。
快遞員在門口喊名字，我正在給客戶回電話，林晚蕎從廚房跑出來，手上還沾著洗潔精泡沫。門一開，一個二十八寸黑箱子橫在玄關，輪子卡住地墊，往里一拽，鞋柜上的小擺件晃了兩下。
林兆鵬從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