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了，態度反倒好了些。周三晚上還破天荒買了一袋橘子回來，往茶幾上一放說："下個月評選結果出來，等我調過去安頓好，帶你去市里逛逛。"
我在廚房切菜，刀碰砧板的聲音很穩。
"好。"
他滿意地靠在沙發上翻手機。我從廚房門口看了他一眼，他的微信頭像旁邊跳出一條消息，我看見了發消息人的備注名：琳琳。
他趕緊鎖了屏。
我收回目光，繼續切白菜。刀落下去，菜幫子齊齊斷開。
周五下午，組委會的小姑娘給我打了個電話。她的語氣很為難："蘇老師，您的申訴材料我遞上去了。但是主任說證據不充分，駁回了。他說視頻可以偽造日期，不能作為獨立證據。需要第三方權威機構的鑒定。"
"好，我知道了。"
"蘇老師，我個人覺得這事不公平。但我只是個臨時工，說不上話。不過我告訴您一個信息。初賽名單后天公布，如果王雪琳進了決賽，她要在直播現場做創作演示。就是在攝像頭前面現場展示一小段針法。"
"現場演示？"
"對。今年新加的環節，說是為了體現非遺傳承的真實性。評委組里有省級傳承人坐鎮，現場打分。"
我放下電話的時候，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不是緊張。是一種等了很久的東西終于快到了的感覺。
小鹿站在旁邊，看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問："師父？"
"幫我打個電話。找你那個電視臺的朋友，問她決賽直播那天，觀眾能不能進現場觀摩。"
"好嘞！"
小鹿打完電話回來，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她說可以！觀眾票是免費的，在文化館公眾號上預約。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約兩張。你和我。"
"師父。"小鹿忽然嚴肅起來，"您到時候打算怎么辦？"
我從抽屜里拿出那把新買的剪刀，刀刃擦得亮晃晃的。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初賽名單公布那天，我在手機上看到了王雪琳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在飯桌上得意洋洋："看到沒？第三名！王局說了，決賽里再運作運作，保底一等獎。到時候他們家出錢把作品送去省博物館展覽，王局的面子就撐起來了，我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我夾了一筷子菜放嘴里："那作品不是她繡的。決賽要現場演示針法。"
**筷子頓了一下，隨即不在意地擺手："王局說了，演示環節只是做做樣子，提前練幾針應付一下就行，評委不會真卡。"
"那些評委里有省級傳承人。"
"傳承人怎么了？哪個不得給王局幾分面子？別**個心了，你把鋪子看好就行。"
我沒再說話。他以為我是認命了。
飯后我洗碗，他在客廳打電話，聲音很大："雪琳，你那個針法練得怎么樣了？沒事沒事，到時候隨便比劃兩下，別緊張。"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笑聲，嬌滴滴的。
我把碗摞好，擦干手，回了臥室。從衣柜深處摸出一個布袋，里面是一塊半尺見方的繡片。那是我去年繡的一塊樣品，上面是《百鳥朝鳳》其中一個局部。同樣的針法，同樣的絲線配色方案。
我把繡片攤在燈下仔細看了一遍。
這塊樣品上也有暗記。是我在繡正式作品之前用來測試暗記手法的。也就是說，我手里有一塊和參賽作品針法完全一致的樣品，時間比參賽作品更早。
加上小鹿的視頻，加上暗記本身。
三重證據。
但我不打算在幕后解決這件事。
申訴被駁回那天我就明白了，走正常流程，王家的關系網會把所有通道堵死。我這輩子做裁縫學到的一個道理：面料有正反面，人心也有。在人后撕扯，贏了也沒人看見。
我要在所有人面前，讓真相自己開口。
我要在鏡頭前面。
決賽前一周，小鹿從她朋友那里拿到了直播流程安排表。
"師父您看，上午九點開始，先是評委致辭，然后十個選手按排名順序上場。王雪琳排第三個，大概九點四十上場。每人十五分鐘，先做創作演示，再回答評委**。"
"觀眾席在什么位置？"
"主舞臺正前方，大概三十排座位。選手家屬和觀眾混坐。前三排是領導和嘉賓。"
"我們的票是第幾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