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有人路過，看了一眼，低下頭走了。
沒人幫我。
剪刀開始動。
頭發(fā)一縷一縷往下掉。
我沒哭。
我就是突然想起我爸昨天說的那句話。
“快了。”
他在等什么？
我還沒想明白。
一輛黑色的奧迪A8L從路口拐過來，停在校門口。
車門打開。
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銀灰色頭發(fā)，藏青色風(fēng)衣，皮鞋锃亮。
劉毅一看見他，手立馬松了。
“宋……宋老板。”
宋老板。
宋銘遠(yuǎn)。
天盛集團(tuán)第二大股東，張秉坤的拜把兄弟，城北這一片最不能惹的人之一。
他看了劉毅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誰讓你們來的？”
“趙……趙哥讓的……”
宋銘遠(yuǎn)沒再問劉毅。他低頭看著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小姑娘，你爹叫什么？”
“沈伯明。”
宋銘遠(yuǎn)的眼睛變了。
我確定我看見了。
他的眼睛從平視變成了仰視，下巴微微抬了十五度。
不是居高臨下的看。
是……似乎在壓著某種東西。
“沈伯明。”
他重復(fù)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種笑不是好人笑，也不是壞人笑。
是知道什么別人不知道的事情的人才會有的笑。
“行了，”宋銘遠(yuǎn)對劉毅說，“回去告訴趙海，這個姑娘今天動不得。再動，我把他的手摘了。”
劉毅臉色變了。
“宋老板，這是張董的地盤……”
“你是在教我做事？”
劉毅閉嘴了。
三個人走了，走得很快。
宋銘遠(yuǎn)蹲下來，看了我一眼。
“頭發(fā)剪了一半，不好看。上車，我?guī)闳パa(bǔ)。”
“不用了。”
“**找了你十幾年，你應(yīng)該不會想讓我空手回去見他吧？”
我愣住了。
“什么？”
宋銘遠(yuǎn)站起來，看著我身后的方向。
“你來接女兒，你自己不出來？”
我轉(zhuǎn)過身。
我爸站在馬路對面。
他穿著那雙沾滿泥土的舊皮鞋，穿著一件洗到發(fā)白的深藍(lán)色棉襖，手里提著一袋菜。
他剛從菜市場回來。
他不像城里人。
他像昨天一樣的窩囊廢。
但是——
他站的位置不一樣。
他站在馬路對面，站在那里，安安靜靜地。
然后他開口了。
“宋銘遠(yuǎn)，好久不見。我女兒的事，謝了。”
聲音不大。
但對面宋銘遠(yuǎn)的反應(yīng)不對勁。
他的身體微微繃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間。
他不知道是不是幻覺。
我聽見我爸繼續(x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低到我?guī)缀跻詾槭秋L(fēng)吹過。
“不過，別讓張秉坤再等了。明天我去找他。談不妥，那就用談不妥的方式解決。”
宋銘遠(yuǎn)臉色徹底變了。
“沈伯明，你……”
我爸沒有看他。
他徑直朝我走過來。
地上是一地碎發(fā)，被風(fēng)吹散。
他蹲下。
撿起我掉在地上那根最長的辮子。
塞進(jìn)棉襖內(nèi)側(cè)口袋里。
“回家吧，閨女。明天，爹帶你去看熱鬧。”
他牽起我的手。
掌心粗糙，但很穩(wěn)。
穩(wěn)得像一把藏在刀鞘里三十年的刀，終于要見光。
第二幕 困境·十七年的伏筆
我爸年輕時候是天盛集團(tuán)的首席顧問。
我媽說的。
但她只說了這一句，后面就沒再說過了。
她沒說為什么我爸從那么高的地方掉下來，成了菜市場門口賣花的。
她沒說他為什么從來不去應(yīng)酬，從來不喝酒，從來不在外人面前多說一個字。
她沒說為什么他養(yǎng)花養(yǎng)了十七年，卻沒有賣掉過任何一盆。
她不提。
我也不問。
但那天晚上，我媽又吵了一架。
“沈伯明，你今天說什么了？宋銘遠(yuǎn)怎么知道咱們家住哪？”
我爸在水龍頭下面洗菜。
“以前認(rèn)識的。”
“以前認(rèn)識的？你跟宋銘遠(yuǎn)那種人以前認(rèn)識？你怎么不早說！”
“說了又能怎樣。”
我媽噎住了。
她看著他彎著腰在水槽前洗菜的背影，突然問了一句，“你以前到底做什么的？”
我爸沒停手。
“賣花的。”
“你少糊弄我！”
“沒糊弄你。”
他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開始切。
切得不快，但每一刀都一樣厚。
“我就是個賣花的，賣了十七年，一盆沒賣出去過。”
“那你的錢從哪來的？”
我爸沉默了一秒。
然后說，“以前攢的。”
我媽不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