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我差點一頭撞在他的腿上，緊急剎住腳步，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我的耳朵不自覺地立了起來。
那是個年輕的男人，穿著一身素青色的長袍，腰間束著一條深色的帶子，身量頎長，面容清俊。
他低頭看見我，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很淺，像是春風吹過水面泛起的漣漪。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氣息很干凈，很溫柔，像冬天里曬過太陽的棉被，像春天第一場雨后泥土的味道。
我嗅了嗅，總覺得這股氣息有點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聞到過。
“小家伙，”他蹲下身子，與我平視，聲音也是溫溫和和的，“你從哪里來的？”
我歪了歪頭，喵了一聲。
他笑了笑，站起身，朝不遠處的糖葫蘆攤走去。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和攤主說話。
他買了兩串糖葫蘆，付了錢，低頭把其中一串遞到我面前。
“給你。”
我盯著那串紅艷艷的山楂果子，糖衣在暮色里閃著晶瑩的光。
我猶豫了半秒，然后一口咬住竹簽，把整串叼了過來。
甜。
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甜。
糖衣在齒間碎裂，發出清脆的響聲，山楂的酸味緊跟著翻上來，酸甜交織著在口腔里打了個旋。
我不知道是因為這糖葫蘆真的這么好吃，還是因為遞給我這串糖葫蘆的人，總之我吃得耳朵都壓了下去，尾巴不由自主地豎起來，尖端彎成一個小小的弧度。
男人蹲在旁邊看著我吃，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頂。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而溫暖，指腹帶著薄薄的繭，力道不輕不重，從我的頭頂一路順到耳根。
我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瞇起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
太舒服了。
我在山上待了這么多年，老頭從來不會摸我的頭。
他最多就是用手指戳一下我的腦門，說一句“傻貓”。
其他妖怪們更沒有這個閑情逸致了。
黃鼠狼只會跟我搶魚吃，小松鼠精每次看到我都忙著護住他那些松果，石頭怪連手都沒有。
我都不記得上一次被人這樣溫柔地摸頭是什么時候了。
可能從來沒有過。
“乖。”他輕輕地說，收回手，站起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我叼著剩下的半串糖葫蘆，蹲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很久，直到他轉了個彎，消失在暮色里。
3.
我叼著糖葫蘆上了山，剛走到山門口，就聽到老頭的聲音從后山傳來。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恨鐵不成鋼的腔調，顯然是又在給后山的妖怪們訓話。
我循著聲音走過去，果然看到一群小妖怪排排坐在石頭前面，老頭站在最高的那塊石頭上，負手而立，紫色的尾巴在身后不緊不慢地晃著。
“……所以我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對凡人動心。”老頭用他那一貫的、帶著點不耐煩的語氣說著，“**殊途，這四個字不是說出來嚇唬你們的。凡人的壽命才多久？撐死了百八十歲，我們呢？動輒上千年。你要是動了心，人家轉頭投胎去了，你一個人在世上苦等幾百年，找都找不著，何必呢？”
小妖怪們齊刷刷地點頭，有幾只臉上露出了“雖然聽不太懂但感覺很厲害”的表情。
我趴在隊伍最后面，一邊**爪子上的糖渣一邊聽，心里不太當回事。
老頭年年都講這些話，翻來覆去就那么幾個意思。
他說凡人會老會死，我說我又沒打算跟凡人過一輩子。
他說動了心就收不回來，我說我又沒動心。
他說情劫不好過，我說我又沒過情劫。
反正我只是下山吃了一串糖葫蘆，被人摸了一下頭，這能叫動心嗎？
不能。
當天晚上我窩在自己的草墊子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腦子里老是浮現出那個男人的笑容，還有他摸我頭時掌心的溫度。
我伸出一只爪子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感覺好像沒有他摸的那么舒服。
算了，不想了。
明天再下一趟山吧，就一趟。
4.
第二天一早，我又溜下了山。
這次我沒有在街上亂逛，而是沿著昨天那條巷子一直走，一路上遇到好幾只貓，那些貓看見我都遠遠地躲開了，不知道是因為我身上的妖氣，還是因為我昨天嚇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