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男主
1.
我叫小白。
不是因為我長得白，雖然我確實很白。
好吧，就是因為這個。
紫狐貍老頭當年撿到我的時候，盯著我看了三秒，說了句“真白”，于是我就叫小白了。
我懷疑每個見過我的人都會這么叫我。
那年我剛修出靈智不久，瘦得皮包骨頭，渾身是傷，被兩只野狗從鎮上追到了山腳，躲在灌木叢里瑟瑟發抖。
老頭恰好路過，看見我縮成一團的樣子，哼了一聲，拎著我的后脖頸就把我提了起來。
“這么個小東西，倒是命硬。”
他就這么提著我上了山，一路上我的四條腿在半空中蹬來蹬去，喵喵叫得嗓子都啞了，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后來我才知道，老頭是這座山的山主，本尊是一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紫狐貍，滿山的妖怪都歸他管。
他把我丟進溫泉里洗了三遍，用一塊破布裹好，往角落里一塞，面無表情地說：“以后這地方歸你了，別吵我。”
他每次下山都會給我帶魚，有時候是新鮮的，有時候是烤好的。
他嘴上說著“再胖就燉了你”，手里的魚卻從來沒斷過。
就這么著，我在山上住了好多年。
老頭收了滿山的妖怪，有抱著松果不撒手的小松鼠精，有天天練習化形卻只能變出一只雞翅膀的黃鼠狼，有后山那個沉默寡言、幾百年沒說夠十句話的石頭怪，還有一只逢人就吹噓自己祖上跟龍王爺是親戚的青蛇。
一山的妖怪，熱熱鬧鬧的。
我剛上山的時候膽子小，見誰都縮成一團。
小松鼠精第一次跟我打招呼，我嚇得跳上了房梁。
黃鼠狼給我送了一塊烤地瓜，我猶豫了三天才敢吃。
后來熟了就不一樣了。
我天天追著山雞精滿山跑，跟黃鼠狼搶魚吃，把小松鼠精藏在樹洞里的松果全掏出來壘成一排當球踢。
老頭看著滿山雞飛狗跳的景象，每次都**太陽穴說：“養你們這幫東西，我的毛遲早全白。”
我說：“老頭，你本來就能變成其他顏色。”
他瞪我一眼：“老子說的是尾巴尖上那幾根。”
日子就這么沒心沒肺地過著。
直到那天，我在山頂的歪脖子松樹上趴著曬太陽，忽然想起了一種味道。
酸甜的，裹著晶亮的糖衣，咬下去嘎嘣脆，然后甜味和酸味一起在舌尖炸開。
糖葫蘆。
我在鎮上流浪的時候，經常蹲在糖葫蘆攤對面的墻頭上，看著那些被主人抱在懷里的貓被喂了一顆又一顆。
那時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人能給我也買一串。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我從樹上跳下來，抖了抖毛，朝山下走去。
2.
下山的路走了小半天。到了山腳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遠處的鎮子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和當年我印象中的樣子差不多，但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樣。
我也說不上來。
鎮子入口的巷子是我當年最怕走的一條路。
那條巷子里住著幾只貍花貓，為首的那只大花領著一群小弟，專門欺負像我這樣沒有地盤的野貓。
他們搶我好不容易翻出來的食物，把我堵在角落里又抓又咬，有一回還把我推進了河里。
那年冬天特別冷，我從河里爬上來的時候渾身都結了冰碴子，縮在橋洞下面發了一整夜的抖。
如今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只任人欺負的小白貓了。
我身上有老頭的妖氣罩著，這些年在山上修行，雖然修為也就那樣，但對付幾只普通的貓，綽綽有余。
好巧不巧，剛走到巷子口，我就看見了那只大花。
他比當年老了很多，毛色黯淡了，左前腿瘸了，身邊也沒有小弟了。
他正低頭在垃圾堆里翻找著吃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渾濁的貓眼對上了我的目光。
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他認出了我身上的妖氣。
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嗚咽，尾巴夾得緊緊的，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巷子深處。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那些刻在記憶里的恐懼和屈辱，那些我以為這輩子都忘不掉的恨意，在看到他倉皇逃竄的背影時，竟然只是淡淡地散去，像一口哈出去的白氣，在空氣里飄了幾秒就消失了。
我繼續往前走，拐過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