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下按住我的手背。
她沒用力，只按了一下。
我知道她想讓我冷靜。
可阮佩蘭頭頂的數字又跳了一下。
734,620變成了735,180。
就在她說完“一家人”的那一分鐘里，又多了五百六。
我盯著那串數字，第一次意識到，今天這頓飯可能不是我求婚的日子。
是我看清一張桌子的日子。
02 紅字不會撒謊
晚上九點四十，飯店門口的風把紅燈籠吹得左右搖晃，光落在溫芮臉上，一會兒暖，一會兒暗。
兩家人沒有吵起來。
成年人最擅長的本事，就是把刀收回袖子里，再笑著說下次再聊。
阮佩蘭走在最前面，邊走邊給溫芮整理圍巾。
“你別跟媽犟，媽都是為你好。”
溫芮站著沒動。
“你沒跟我說過我弟首付的事。”
“飯桌上順嘴提一句，又沒讓他今晚轉錢。”阮佩蘭聲音不大，眼角掃過我，“男人真想娶你，這點事不會計較。”
我爸在身后咳了一聲，沒插嘴。
我媽把紅色文件袋抱在懷里，文件袋邊緣被她捏出一道折痕。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像在問我是不是還要把戒指拿出來。
我把手從外套口袋里抽出來。
沒有。
溫芮看見了，睫毛顫了顫。
我心里像被什么細東西刮了一下。
她沒有錯到讓我能干脆轉身，她也沒有清白到讓我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溫守成去取車，阮佩蘭趁空把溫芮拉到一邊。
飯店門口的旋轉門不停轉，玻璃里映出我和溫芮隔著幾步的距離。***聲音被風切碎，只有幾個字鉆進來。
“你弟……壓力大……你先穩住他……”
溫芮抬頭，正好撞上我的視線。
她迅速移開。
那串灰色數字還懸在她頭頂。
31,900。
我試著看向路人，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從旁邊經過，頭頂也亮了一下，12,480。一個外賣騎手停在臺階下，頭盔上方閃著3,200。數字不是只針對**。
我閉了閉眼。
再睜開，世界沒有恢復正常。
我爸走到我旁邊，遞來一支煙，又想起我很少抽，手在半空頓了一下。
“你臉色不對。”
“可能空調太冷。”
他看了一眼**那邊，聲音低下來。
“六十八萬八不是小數。你這些年攢的錢，是你加班熬出來的，不是風刮來的。”
我笑了笑。
“爸，我知道。”
“知道就行。”他把煙收回去，沒再勸。
我媽走過來，把文件袋塞進我手里。
“房本復印件我帶來了，沒拿出來。幸好沒拿出來。”
她這句說得輕，可我聽見她呼吸里壓著火。
溫芮忽然從臺階那邊走過來。
阮佩蘭喊了她一聲，她沒回頭。
“硯川，我們談談。”
我點頭。
飯店旁邊有一排香樟樹，冬夜里葉子被風吹出干硬的響聲。我們走到樹影下，街邊奶茶店還開著，門口兩個小姑娘舉著手機**，笑聲亮得刺耳。
溫芮把圍巾往下拉了一點。
“我不知道我媽會說給我弟首付。”
她說得很快，像怕慢一秒我就不信了。
我看著她。
“六十八萬八呢？”
她嘴唇動了動。
“我知道她想要高一點，但我以為……最多二十八萬八。”
“你覺得二十八萬八不高？”
她眼睛紅了，卻沒有哭。
“我知道高。我本來想吃完飯后跟你商量，能不能用陪嫁和我們自己的錢補回來，不讓你一個人扛。”
我沒有接話。
她把手機拿出來，解鎖，點開備忘錄。
屏幕上是一頁密密麻麻的數字，婚宴、家具、家電、拍照、旅行，后面都標了她能承擔多少。
最下面一行寫著：我的分期，31900，婚前自己還清。
我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她攥著手機的手指發白。
“那是我爸去年住院的時候，我幫家里墊的。后來我媽說會還我，一直沒還。我怕你覺得我家麻煩，就沒講。”
她說到最后，聲音低下去。
“我不是想騙你。”
風從樹縫里鉆過來，她額前碎發貼在臉側。那張我喜歡了三年的臉，此刻比飯桌上的數字更讓我難受。
我問：“你家欠多少，你知道嗎？”
她愣住。
“什么欠多少？”
我不能說我看見**頭頂掛著七十多萬。
這話說出去，我會先被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