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
我蹲在沈清漪的床邊，用手指在地上寫了這個日期。
沈清漪看了一眼，抬頭看我。
“村里廟會，全村的男人都去山那邊的廟里賭錢喝酒，天亮才回來。”
沈清漪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奶奶呢？”
“她腿不好，廟會不去。但她每年那天晚上都會喝酒。她酒量差，兩碗米酒就睡死了。”
我從褲兜里摸出一根鐵絲。
“這把鎖是老式的彈簧鎖，鐵絲捅進去撥一下就能開。”
沈清漪盯著那根鐵絲看了好幾秒。
沈清漪的嘴唇抿了一下：“念安，你……一直在準備？”
我點頭，在地上畫了一條線。
“后山有砍柴的小路，走到底是一條河，過了河翻一座矮山，山那邊有公路。天亮之前，我們必須跑到公路上。”
沈清漪把我畫的路線看了很久，然后用腳擦掉了。
“還有十二天。”她說。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每天從灶房摳出一小把生米，用布條包好。
我偷藏在**草堆下的兩個紅薯，都被我悄悄積攢起來。
但就在逃跑前的幾天，差點出了事。
奶奶發現了灶臺下面的米少了。
她把我叫到堂屋，拐杖狠狠戳著我的膝蓋。
“是不是你偷的？”
我弓著身子搖頭，拼命用手比劃著院子外面的老鼠。
奶奶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要是讓我抓到你偷吃，打斷你的手！”
那天晚上，我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東西備齊的那天夜里，我把計劃的細節完完整整地跟沈清漪比劃了一遍。
她聽完，沉默了很久，忽然反握住我的手。
“念安，如果被發現了，你跑得快，你能跑掉。我腳上有傷，走不快……”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如果只有一個人能跑出去，你就自己跑，別管我。”
我拼命搖頭。
“姐姐，我不會扔下你。”我把她的手握緊。
“要走，一起走。”
沈清漪看著我，眼眶一下子紅了。
離廟會只剩兩天時，趙德貴在飯桌上說了一句話。
“后天廟會，老張家說他兒子也想要個媳婦。”
他嗑著瓜子，陰惻惻地看了沈清漪一眼。
“你要是再不聽話，老子把你轉手賣給老張家。他那個打老婆的兒子，可比我狠多了。”
沈清漪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趙德貴轉頭又瞥向我。
“別妄想能跑掉。這方圓幾十里，誰不認識我趙德貴？你一個啞巴，能跑到哪兒去？”
他說完，把碗一推，打著飽嗝出去了。
我收拾碗筷時，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沈清漪在里屋對上我的視線，沖我輕輕搖了搖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
明天，就是七月十四。
那天下午，為了不引起懷疑，每一樣活我都干得比平時還要仔細。
奶奶靠在堂屋的竹椅上，瞇著眼睛看我：“今天倒勤快了。”
我低著頭，沒停手。
太陽一點一點落下去了。
趙德貴換了件干凈衣服，出了門。
“看好家，看好人。”他在院門口回頭交代了一句。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聽不見。
我扔下掃帚，回到灶房，***酒正在灶臺上溫著，我往里面多兌了半碗高粱燒。
天，終于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