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個的時候——
舞廳的大門忽然被撞開了。
那扇由整塊黑鐵木制成的沉重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門扇撞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整個舞廳的人同時轉頭。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被血和泥漿浸透的黑色斗篷，兜帽半遮著臉，只露出一個削尖的下巴和一張干裂的嘴唇。她的右手死死攥著一柄血族制式的細劍，劍刃上還在往下滴血——不是她的血，是某種更粘稠、更暗沉的東西，散發著淡淡的腐蝕氣息。她的左手小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像是被什么野獸的利爪撕開的。
她的身上有濃烈的血腥味，但在這血腥味之下，塞拉斯聞到了一股讓他渾身狼毛倒豎的氣味——
血族。
高階血族。
純血種。
“刺客！”有人尖叫了一聲。
舞廳瞬間陷入了混亂。三百年來銀月圣殿從未被外族入侵過，沒有人想到一個血族會出現在伴侶舞會的現場。附近的狼族衛兵拔出武器沖了上去，幾頭性急的年輕狼人甚至當場化形，銀灰色的狼毛從皮膚下炸開。
女人面對涌上來的狼群，沒有后退，沒有舉劍，沒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態。她只是抬起左手，將破碎的袖口往下扯了一截——
露出了一截蒼白纖細的手腕。
以及手腕上那道正在發光的月印。
所有人都停住了。
月印的光芒是清冷的銀色，帶著一種不可辯駁的、神圣的純粹感。它不是被刻意激活的，也不是用什么血族魔法偽造的——它是自己亮起來的，像一顆被喚醒的星辰，在血污和破碎的袖口之間安靜地、倔強地發光。
女人的兜帽在混亂中滑落，露出一張讓整個舞廳都安靜下來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美麗的面孔。血族的蒼白在她身上不是病態，而是一種接近瓷器的精致質感。她的五官深邃而鋒利，眉骨很高，顴骨的線條像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塑。她的頭發是血族貴族特有的銀白色，但發根處隱隱泛著一絲罕見的暗紅——那是血族公爵以上才有的血脈標記。她的眼睛是極深的暗紅色，瞳孔在月光下收縮成細細的豎線。
此刻這雙眼睛正直直地盯著塞拉斯。
她推開擋在面前的狼族衛兵，一步步朝狼王走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明顯的踉蹌——她身上的傷是真實的，那道抓痕還在往外滲血。但她走得很穩，穩到每一步的間距都一模一樣，像一個在戰場上訓練了一千次的戰士。
“我叫塞拉菲娜，”她停在塞拉斯面前三步遠的地方，聲音沙啞而清晰，“血族北境公爵奧古斯特之女。三個小時前，我的父親被血族叛軍**，我殺出重圍來銀月圣殿——”
她頓了一下，暗紅色的眼睛和塞拉斯的金綠色瞳孔對視。
“求援。”
舞廳里安靜得能聽到穹頂上月光石轉動的微響。
塞拉斯低頭看著這個女人。她比他矮一個頭，站在那里需要微微仰臉才能和他對視。她身上的傷是真的——他能聞到她血液里那股屬于高階血族的清冷鐵銹味。她的月印也是真的——那道光芒和他手腕上那道三百年來從未亮過的印記，正在發出同頻率的脈動。
他的月印在發燙。
三百年來，第一次發燙。
“你是血族。”塞拉斯說，聲音低沉而不帶任何感情。
“是。”
“北境公爵的女兒。”
“是。”
“你的父親被血族叛軍**，你來銀月圣殿求援——向你的敵人求援。”
“是。”
“憑什么？”
塞拉菲娜沒有回答。她伸手握住塞拉斯的左手腕，將他的袖子往上猛地一推。
他的月印也在發光。
和她的光芒一模一樣的頻率、一模一樣的亮度、一模一樣的顏色。
舞廳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三千七百名狼人同時看到了他們的狼王手腕上那道亮了三百年從未亮過的月印——和面前這個血族女人的月印正在同頻共振。
命運伴侶。
狼王的命運伴侶，是一個血族。
塞拉斯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光芒，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幾秒內變換了三次——震驚、暴怒、然后是某種深沉的、被壓制到極限的復雜情緒。他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很輕。
但塞拉菲娜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