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伴侶舞會
銀月狼族的伴侶舞會，三百年才舉行一次。
塞拉斯站在圣殿舞廳二層的石廊上，俯瞰著下方涌動的人潮。他穿著一件銀灰色的正式禮袍，狼皮披肩用一枚彎月銀扣固定在左肩，腰間佩著銀月狼王的傳承長刀——月刃。這把刀在三百年前由第一代狼王阿瑞斯一世親手鑄造，刀身上刻著一行古狼族文字：月為證，血為誓。
“你在緊張。”一個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塞拉斯沒有回頭。說話的是他的狼輔加雷斯，一個跟了他六十年的灰發狼人。加雷斯的身形比普通狼人瘦削，但塞拉斯見過他用那雙看起來骨節分明的手，在戰場上徒手撕開過一頭成年血族公爵的胸腔。
“我不緊張。”塞拉斯說。
“你的尾巴露出來了。”
塞拉斯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狼尾不知什么時候從袍子底下探了出來，尾尖正在不安地小幅度擺動。他面無表情地將尾巴塞回去，轉過身面對加雷斯。
“底下有多少人？”
“三千七百名適齡的銀月狼人，”加雷斯的聲音平淡而精準，“來自七大部族，年齡從十八歲到三百歲不等。所有人都做了月印預檢。”
“預檢結果呢？”
加雷斯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狼輔不常笑，但每當狼王露出這副表情——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尾巴已經在袍子底下搖成了螺旋槳——他就會覺得有趣。
“你的月印在預檢中沒有任何反應，”加雷斯說，“所以你的命運伴侶不在這三千七百人里。恭喜，你又可以繼續當你的孤寡狼王了。”
塞拉斯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下來。
銀月狼族的伴侶舞會是月神定下的古老傳統。每三百年，所有適齡的狼人都會聚集在圣殿，在滿月的照耀下觸碰彼此的月印。如果兩人是命運伴侶，月印會在相觸的瞬間同時亮起，月神的力量會將他們不可抗拒地拉向彼此。
塞拉斯參加過兩次伴侶舞會。第一次他三十歲，緊張得整晚手心出汗，結果月印毫無反應。第二次他一百八十歲，已經是銀月狼群的狼王，在舞會上站了整整六個小時，和兩千多名狼人握過手，月印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紋身。
這是他第三次參加。他已經三百歲了。
“要是這次還找不到，”塞拉斯說，“我就把伴侶舞會這個傳統廢除。”
“你沒有這個權力。”加雷斯提醒他。
“那我就把月神**砸了。”
“你也不敢。”
塞拉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從鼻腔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只有加雷斯能聽到的嘆息。狼輔說得對，他不敢。月亮女神是所有狼人和血族共同信仰的最高神祇，褻瀆月神**的懲罰是形神俱滅。三百年來他做了無數瘋狂的事情——單槍匹馬殺進血族領地、在長老會上拍桌子罵長老們是老糊涂、在黑森林里赤手空拳打死過一頭千年的血蟒——但他不會碰月神**。
“走吧，”他說，整了整袍子的領口，“去讓那三千七百個人失望。”
舞廳的穹頂是整塊月光巖打磨成的半圓形，上面鑲嵌著三千六百顆月光石，代表每年每月的每一天。滿月的月光穿過穹頂上那塊直徑十米的圓形水晶天窗，在舞池正中央投下一個銀白色的巨大光斑。三千七百名狼人圍在光斑四周，男左女右，按照傳統排成兩列長隊。
塞拉斯站在隊伍的最前端。按照流程，他會先和所有女性狼人觸碰月印，然后才是自由配對環節。三百年前他第一次參加舞會時覺得這個流程漫長而煎熬，現在他已經習慣了——習慣了一個接一個地握手，一個接一個地看到對方期待的眼神變成失望，一個接一個地說“抱歉，不是”。
他伸手觸碰第一個女性狼人的月印。沒有反應。
第二個。沒有反應。
第十個。沒有反應。
第五十個。沒有反應。
加雷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本名冊，每當塞拉斯觸碰完一個人，他就在名冊上劃掉一個名字。他的動作精確而機械，像一臺運轉了三百年的老鐘。
第一百個的時候，塞拉斯的手指已經開始麻木了。第三百個的時候，他不再看對方的臉。第五百個的時候，他開始在心里盤算銀月狼群明年的軍費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