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拖著蛇皮袋進門那天，我出月子才三天。她帶來大姑姐家七歲的兒子，占了嬰兒房，支使我拖地做飯照顧一老一小。丈夫陳以舟縮在沙發上，一個屁都不敢放。所有人都當我是沒錢沒靠山的全職媽媽，忍氣吞聲是我唯一的選項。直到那天下午，我鎖上房門，從衣柜夾層摸出關機三個月的手機，按下開機鍵。九十九條消息同時涌進來。最上面一條："林總，初黎這筆**報價四千萬，今天最后期限，您再不回復，盤就沒了。"我盯著屏幕，拇指懸在上面。真要走到這一步嗎？
……
第一章
"晚晴，媽過來住段日子，給你搭把手。"
婆婆劉桂芳把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往客廳地板上一墩，帶起一股說不清的霉味。
她身后跟著個剃寸頭的男孩，進門鞋都沒換，兩只眼睛骨碌碌轉了一圈，直奔電視柜去了。
"這是你大姑姐家的樂樂，暑假她跟她男人出去打工，沒人管，放你這兒幾天。"
她說得輕描淡寫，跟通知物業收快遞一個口氣。
我抱著剛滿四十天的女兒，剖腹產的刀口還在一陣陣地抽，看著門口這一老一小，和蛇皮袋底部滲在淺色地板上的那團水漬，太陽穴一跳一跳。
我轉頭看向沙發。
陳以舟半躺在那兒，舉著手機，拇指沒在滑動，屏幕停在同一個頁面，耳朵卻支棱著。
"陳以舟。"
他身體明顯一僵。
"是你送他們走，還是我自己帶孩子搬出去。你選。"
客廳一下子沒了聲音。
只有我懷里女兒細細的呼吸，和那個叫樂樂的男孩在電視柜前翻找遙控器的窸窣聲。
劉桂芳的臉沉下來。
她那雙瞇起來就剩一條縫的眼睛猛地睜圓，法令紋拉成兩道深溝，嗓門直接拔到最高："彭晚晴！你說什么？我大老遠過來給你幫忙，一口水沒喝上，你就攆人？這就是你們城里人的規矩？"
"幫忙？"
我差點笑出聲。
"媽，我躺在醫院那五天，你在哪兒？我媽從老家趕過來照顧了我二十天，前腳剛上火車，你后腳就踩著點來了。這叫幫忙？"
"你！"
劉桂芳氣得直拍大腿："我那不是暈車嘛！坐一趟長途吐了三回，我這把老骨頭容易嗎？我現在不是來了嗎？你倒好，好心當成驢肝肺！"
陳以舟終于坐起來了。
他放下手機，臉上擠出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討好笑，湊過來想接我懷里的孩子。
"晚晴，媽也是好意，你看你一個人多辛苦，媽來了能搭把……"
"搭什么？"
我側身讓開他的手。
"你家多大你心里沒數？兩室一廳。次臥改的嬰兒房兼你的書房，塞得下誰？她來了睡哪兒？打地鋪？"
我看了一眼正把電視柜抽屜翻得噼里啪啦響的樂樂。
"七歲，上躥下跳的年紀，你讓一個剛出月子、自己孩子都顧不過來的人去看管他？放我這兒幾天？陳以舟，你覺得合適嗎？"
陳以舟被堵得半天說不出話，嘴唇動了幾下，下意識看向**。
劉桂芳立刻開始拍腿。
"聽見沒！聽見沒！嫌我們鄉下來的臟，嫌我們占地方！樂樂多懂事一孩子，能礙著她什么了？以舟啊你看看，生了個丫頭片子腰板就硬了，婆婆都敢往外趕！我這輩子命苦啊，供你吃供你穿，好不容易在城里站住腳，結果連個落腳的地方都不給我留……"
她袖子一抬，開始抹根本不存在的淚。
陳以舟慌了。
他一會兒看**，一會兒看我，滿臉寫著"你就別說了行不行"。
"晚晴，少說兩句，媽剛到，大小也是個長輩，你讓她轉頭就走，鄰居怎么看？"
我看著他這副和稀泥的樣子，看著他永遠不敢在**跟前硬一次的窩囊相，胸口那團火躥到了嗓子眼。
但懷里的女兒動了一下，小手攥著我的衣領，細細的手指還沒有我小指長。
我把火壓下去了。
不能嚇著她。
我吸了口氣，刀口那個位置跟著鈍鈍地疼了一下。
不再看他們母子。
我抱著孩子轉身往主臥走，扔下一句話。
"陳以舟，我累了。你自己安排。但我說到前頭，嬰兒床就在主臥，多一個人進來，我晚上沒法睡。"
門關上。
鎖扣擰死。
背靠著門板，外面劉桂芳的哭腔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