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高，陳以舟放低聲音哄。
我低頭，看著女兒的臉。
又抬頭，看了一眼主臥衣柜。
第二層隔板后面，夾在兩件舊毛衣中間，有一個黑色的手機盒。
我移開了視線。
第二章
那一夜，陳以舟睡的客廳沙發。
劉桂芳和樂樂占了次臥。
陳以舟的電競椅被搬到了陽臺角落，書架上的文件和資料胡亂碼進了一個紙箱，塞到主臥床底下。那張本來給月嫂留的折疊床，支在次臥地上，給樂樂睡。劉桂芳睡了原來放嬰兒床的位置。
我女兒被挪到了主臥大床旁的便攜搖籃里。
隔著一堵墻，劉桂芳哄樂樂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還有客廳方向沙發彈簧的吱嘎聲。
我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一夜沒合眼。
天亮之前，女兒醒了兩次。
第二次喂完奶，窗外剛有一線白光，客廳就炸開了。
樂樂不知幾點爬起來的，穿著鞋滿屋子跑，茶幾上我媽留下的保溫杯被撞翻，溫水灑了一地。電視開到最大音量，放的是那種吵得要命的動畫片。
我抱著孩子走出臥室，腳下一滑。
低頭看，地板上黏糊糊的，是半融的奶糖，粘著一圈餅干渣，從沙發底下一直拖到廚房門口。
沙發上，我新換的亞麻沙發罩多了三個灰撲撲的鞋印。樂樂正踩在靠墊上蹦，看見我，沖我呲了一下牙，又蹦了兩下。
廚房里叮當亂響。
劉桂芳把冰箱翻了個底朝天。我媽走之前一份份分裝好的、撇了浮油的排骨高湯，我的哺乳期營養粥料包，全被她扒拉到灶臺上堆著，塑料袋口敞著，湯汁淌了一臺面。
"媽，您找什么？"
我盡量讓聲音平。
"找點紅糖，給樂樂沖碗糖水。這孩子早上起來就鬧著要喝甜的。"
她頭也不回，手里的湯勺磕在不銹鋼盆上，哐哐響。
"你家東西放得亂七八糟，什么都找不著。"
我看著被翻得像遭了洗劫的冰箱，和灶臺上橫七豎八的高湯袋，太陽穴又開始跳。
那些高湯，是我媽戴著老花鏡守在灶前三個小時，一勺一勺撇出來的。
"紅糖在左邊第二個柜子，綠色鐵盒里。"
我指了一下，然后看向客廳。
"樂樂，鞋子踩在沙發上了，下來好不好？"
樂樂看了我一眼，蹦得更高了。
"才不要！奶奶說了，我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劉桂芳端著碗渾濁的紅糖水走出來，笑瞇瞇的。
"跳嘛，小孩子活潑是好事。晴啊，你沒事把地收拾收拾，地上滑，別摔著樂樂。"
我沒事？
我一個剖腹產刀口還沒完全長好的產婦，抱著一個隨時要吃奶的嬰兒，我沒事？
陳以舟頂著兩個黑眼圈從衛生間出來，看了這一屋子，張了張嘴。
"媽，樂樂，別鬧了。"
就這一句。
然后他抓起公文包，跟逃命似的往門口走。
"公司今天有個早會，我先走了。晚晴，辛苦你了。"
門關上。
又把這一地的爛攤子甩給了我。
劉桂芳撇了下嘴，拉著樂樂坐在滿是鞋印的沙發上喝糖水，斜著眼睛掃了我一下。
"當**人了，別那么矯情。我們那個年代，生完孩子第三天就下地割麥子了，你都滿月了，擦個地還能累死人？多活動恢復得快。"
我沒接話。
抱著孩子轉身去陽臺。
路過次臥的時候，門開著一條縫。
劉桂芳的蛇皮袋敞著口，露出幾件舊棉襖，還有兩個發黃的塑料袋包著的東西。
一股咸腥的味道飄出來。
**。或者咸魚。
我快步走過去，把陽臺的門拉上了。
第三章
中午，我點了四份外賣。出月子期間的營養套餐，一份兒童餐，一葷兩素的普通餐。
劉桂芳的臉拉得能刮下霜來。
"花這個冤枉錢！家里有鍋有灶不用，年輕人就是不會過日子！"
嘴上嫌棄，手倒是不客氣，把最大那份紅燒排骨飯拽到自己面前，又把兒童餐里的炸雞腿夾給樂樂。
樂樂啃著雞腿，油乎乎的手往我新買的桌布上抹了兩道。
我低頭吃自己那份清淡的雞胸肉蔬菜飯，什么味道都嘗不出來。
吃到一半，劉桂芳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臉上立刻換了個表情，音調高了八度。
"麗萍啊，媽到了到了，住下了。"
是大姑姐。陳以舟的親姐。
劉桂芳一邊說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