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只開了灶臺上方那盞小燈，昏黃的光圈照著料理臺上那盅燉好的燕窩。
我蹲在冰箱旁邊，手里捏著一個透明的小藥瓶，瓶身上沒有任何標簽，里面裝著大半瓶白色粉末。
絕育藥。
這是我十分鐘前，從婆婆李翠蘭藏在米缸最底層的鐵盒子里翻出來的。
半小時前，我睡不著起來倒水，路過二樓樓梯拐角的時候，聽見客廳里有人在說話。
林輝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媽，這藥到底要喂多久？"
李翠蘭的聲音帶著一股志在必得的狠勁，"急什么，最多再喂兩個月，她這輩子都別想懷上。到時候你跟她離婚，趙雅肚子里那個就是長孫，名正言順。"
我靠在墻壁上，后背貼著冰涼的墻磚，一動不動地聽完了整段對話。
結婚三年，我每天早晨雷打不動喝一盅李翠蘭親手燉的燕窩。她說是給我調理身體，助我好孕。我感激涕零，逢人就夸婆婆待我好。
三年懷不上孩子，我跑遍了這座城市所有的婦科門診，**灸喝中藥，苦得舌頭發麻。
檢查報告每次都寫著同一句話：各項指標正常，建議放松心情繼續備孕。
我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原來問題從來不在我身上。
我蹲在冰箱前，盯著手里那瓶沒有標簽的白色粉末，心臟跳得又慢又沉。
我沒有沖上樓去質問。沒有摔門。沒有哭。
我打開冰箱門，拿出了第二層那個保鮮盒。
里面裝著林輝每天早上帶去給趙雅喝的安胎湯。
他以為我不知道。他每天比我早起半小時，從冰箱里取走這盒湯，開車送到城東那個小區。李翠蘭負責頭天晚上燉好，用保鮮膜封住，寫上日期。
我知道這件事已經一個月了。
我擰開那個藥瓶的蓋子，用小勺舀了和燕窩里等量的粉末，一點一點拌進安胎湯里。攪勻。封好保鮮膜。放回冰箱第二層。
關上冰箱門的時候，壓縮機嗡嗡響了一聲。
廚房恢復了安靜。
我把藥瓶放回米缸底層的鐵盒里，鐵盒放回米缸，米缸蓋子蓋好。
一切都和原來一模一樣。
我端起料理臺上那盅燕窩，走到水槽邊，慢慢倒掉。用清水沖干凈燉盅，擦干，放回消毒柜。
明天早上，李翠蘭會重新燉一盅端到我面前。
我會笑著接過來，當著她的面喝完。
然后趁她轉身的時候，去衛生間吐掉。
這個動作我可以重復很多次。
我不著急。
我要等趙雅肚子里那個孩子沒了的那天，等她去醫院檢查出再也無法懷孕的那天，等李翠蘭親手毀掉她費盡心機想要扶正的那個女人的那天。
然后我會站在她們面前，把這個藥瓶舉起來。
告訴她們，這一切，是她們自己動的手。
清晨六點四十分，李翠蘭準時端著燕窩推開我的房門。
"念念，起來喝湯了。"
她穿著那件暗紅色的家居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一個慈愛的笑容。
我從被子里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接過那個青瓷燉盅。
"謝謝媽。"
燕窩的甜香味飄進鼻腔。我用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口送進嘴里。
李翠蘭站在床邊看著我喝，眼睛一眨不眨。
我又喝了兩口，然后放下勺子，捂著嘴干嘔了一下。
"怎么了？"李翠蘭的笑容僵了一瞬。
"沒事媽，可能昨晚沒睡好，胃有點不舒服。我去衛生間漱個口，回來接著喝。"
我端著燉盅進了衛生間，關上門，把剩下的燕窩全部倒進馬桶。沖水。用漱口水去掉嘴里的味道。
出來的時候，我把空燉盅遞給李翠蘭，"媽，全喝完了。"
她接過去看了一眼盅底，滿意地點點頭，"好孩子，堅持喝，身體會越來越好的。"
她轉身出去的時候，我看見她嘴角那個弧度。
那不是一個婆婆對兒媳的慈愛。
那是一個獵人看著獵物走進陷阱時的得意。
我坐回床上，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閨蜜陶然發來三條消息，最后一條是凌晨兩點發的：你到底怎么了，大半夜給我打電話又不說話，嚇死我了。
我沒有回復。
昨晚我確實撥了她的號碼，但聽到她接起來的那一刻，我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我要怎么開口？說我婆婆在我的補品里下絕育藥？說我老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