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房子里不被人看見的角落，和我差不多。
第二天一早，臥室門被打開了。
不是我媽來放我出來的，是林怡茹，手里還端著一杯鮮榨果汁。
"嫂子，昨晚睡得好嗎？陳總一大早去公司了，特意讓我給你送杯早起的果汁過來。"
她在我對面坐了下來，姿態大方得像走進自己家客廳。
穿著一件我去年買的、一直沒穿過的奶白色開衫。
"嫂子可能還不知道吧？"她呷了口我的果汁，"陳總跟媽媽商量好了，讓我認了媽媽做干媽，以后逢年過節我也跟著喊爸喊媽。"
"這樣年會上對外介紹，比說助理好聽。"
"你和我嘛，就算是姐妹了，嫂子你不介意吧？"
我看著她坐在我的窗臺下面，穿著我的衣服，喝著我的果汁，笑容滿到溢出來，像打了一場天大的勝仗。
"說正事。"我不想跟她繞彎子，"你拿了那份策劃案，你看得懂嗎？"
"什么看得懂看不懂的。"她笑了一聲，"嫂子你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策劃案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能寫。陳總說了，核心框架他來把關，我負責匯報就行。"
"核心框架是我搭的。你連里面的目標客群分析用的什么模型都不知道。"
"那又怎么樣？"她放下果汁杯，擦了擦嘴角，"嫂子，我說句你可能不愛聽的，你以為陳總看重的是那份策劃案嗎？他看重的是誰陪在他身邊。"
"你寫一百份策劃案，也擋不住你已經不在他身邊這個事實。"
"策劃案可以重新寫，人心收不回來了。"
她打量著我，歪了歪頭，用一種試探的語氣開口："不過嫂子你要是真不想待在這個家了，我可以幫你。我認識一個律師，專門做離婚案子的，我已經幫你打聽好了，嫂子條件這么好，肯定能找到比陳總更好的。"
我聽出來了。
她是想讓我自己走。
"誰說我不想待了？"我冷冷地頂回去，"這個家是我跟陳浩一磚一瓦攢起來的，我哪兒也不去。倒是你，林怡茹，你穿著我的衣服坐在我的臥室里，跟我說這些話的時候，你不覺得燙嘴嗎？"
她臉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很快恢復如常，站起來理了理開衫的領子。
"嫂子要是想得開就好。那件衣服真好看，我就先穿著了。"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對了，嫂子挪用嫁妝庫房的事，媽媽還不知道。陳總說了，只要你簽字，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他給了你二十天的時間，嫂子好好想想。"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原地消化了一下剛才聽到的所有信息。
認干媽。穿我的衣服。幫我找離婚律師。
一套組合拳打得既體面又惡心。
但她說了一句真話。陳浩看重的不是策劃案，是誰站在他身邊。
那我就讓他看看，他身邊那個人，到底能給他帶去什么。
我打開電腦里一個加了三層密碼的文件夾。里面存著那份策劃案的原始版本，每一版的修改記錄，每一處數據來源的截圖，時間戳精確到分鐘。
同時，我新建了一個文檔。
開始從原始策劃案里，一個模塊一個模塊地調整。
有些數據反著填。有些邏輯鏈條斷在最關鍵的節點上。有些市場預測的結論和前面的論據完全相反。
表面上看天衣無縫，但只要被真正懂行的人拿到臺面上一推演，每一頁都是一顆定時的地雷。
我做得很慢，很仔細。每改一處都反復核對，確保不懂的人看不出來，懂的人一眼就穿。
改到一半，我給那個號碼又發了一條短信："另外幫我查一個人，林怡茹，最近五年在晨光文化做過什么項目，有沒有獨立交付過。"
幾分鐘后對方回了四個字："一個也沒有。"
我笑了一下。
刪掉短信。繼續改文件。
轉讓協議我一直沒簽。
陳浩給了二十天期限，頭幾天他還算客氣，每天讓張嫂給我送三頓飯上來，偶爾也會問一句"想通了沒有"。
**天，他沒來問。
第五天，我聽到樓下客廳里林怡茹的笑聲，還有我媽陪著她聊天的聲音。
第六天，我趁張嫂送午飯的時候溜出了門。
鐘佩約我在老城區一家茶館見面。她穿著件灰色西裝，頭發扎得利索，手指不停地摁著簽字筆的按鈕，咔嗒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