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多睡一會兒。念念乖，去找張嫂吃飯。"
四歲的孩子信了。腳步聲嗒嗒嗒地跑遠了。
我靠著門坐了一會兒，腦子里一幀一幀地翻過去十年的日子。
晨光文化是我和陳浩結婚第二年一起創辦的。那時候公司就是一間租來的民房，沒有員工，沒有客戶，連打印機都是二手貨。第一個大客戶是我在行業論壇上結識的，熬了兩個通宵趕出的提案，拿下了簽約金。后面三年里的核心客戶，十個里有七個是我親手談下來的。公司賬上第一筆一百萬的進賬，策劃書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那個時候陳浩對我說得最多的話是"老婆你真厲害"。
懷念念的時候大出血，在手術臺上躺了四個小時。醫生說再拖半小時就交代了，以后必須長期休養。陳浩在病房門口哭著跟我說你什么都別管了，公司有我呢。
我就信了。
把手頭的客戶一個一個交接出去，把經驗教給新人，把積攢的行業人脈全部留給了他，安安心心回家做了全職**。
五年了。
五年里他沒讓我碰過公司的任何文件。偶爾問一句最近項目怎么樣，他就說你不用操心。
直到上個月他忽然拿了一份策劃案的框架讓我幫忙"參謀參謀"。我一看，框架是搭了，但邏輯漏洞百出，數據預測全是拍腦袋編的，核心賣點壓根立不住。我熬了三個月替他重新做了一份。
結果"幫忙參謀"了三個月，等來的是一份署名權轉讓協議。
半個小時后，我媽端著一碗銀耳湯推門進來。
"喝了。我跟你說兩句。"
碗放在桌上，湯勺磕了一下碗沿。她坐在床邊上，**手腕那只老舊的翡翠鐲子。
"念晚，我不是不心疼你。但你看看你嫁過來這些年，住的別墅，開的豪車，念念上的是市里最貴的***。這些是誰給的？"
"媽，公司是我和他一起打拼出來的。"
"打拼出來的？你名下有股份嗎？營業執照上有你的名字嗎？法律上公司跟你有一毛錢的關系嗎？"
我答不上來。
當初成立公司的時候，陳浩說手續還麻煩，先登記在他一個人名下，等穩定了再加。我連想都沒想就點了頭。那時候枕邊人說的每一個字，我都當了真。
"簽了吧。簽了還能過安生日子。跟小浩鬧翻了，你和念念喝西北風去？"
傍晚，陳浩上來了一趟。
手里提著個紙袋，不知什么牌子的絲巾，標簽都沒拆。
"給你的，這幾天受委屈了。"
他把紙袋放在桌角，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離我隔了兩米遠，大概怕我再潑他一臉什么東西。
"念晚，我不是不記舊情，你當年的功勞我都知道。但公司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必須有個站得上臺面的人來署名。你五年沒在行業里露過面了，你的名字拿出去，客戶怎么想？你讓怡茹做這個事，對公司好，對你好，對念念也好。"
他說得真誠極了。就像在說一件對誰都沒壞處的小事。
念念又來敲門了。"媽媽，那個壞阿姨說她以后要住在我們家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壞阿姨？"
"就是那個老叫爸爸陳總的阿姨，她讓我叫她怡茹姐姐。媽媽我不想叫。"
陳浩的臉色變了變。起身走到門口，用和藹的語氣把念念哄走了。回頭看我一眼。
"怡茹搬過來住是我安排的。年會籌備期間她天天加班，住這邊方便些。"
他沒再多解釋，整了整袖口走了出去。
十分鐘后鎖又咔嗒一聲鎖上了。
我站在窗邊，看著他和林怡茹上了同一輛車，兩個人的影子在車窗玻璃后面湊得很近。
晚上十一點多，我媽來收碗的時候，我要回了手機。她嘟囔了幾句，最終還是給了我。
我走進衛生間，關好門，翻出通訊錄翻到很下面的位置，撥了一個存在備注名只有一個字的號碼。
對方接得很快。
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幫我查一樣東西。晨光文化最近三年所有客戶合同的內部審批記錄，能不能拿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回了一個字："能。"
我掛了電話，把通話記錄清得干干凈凈。
回到臥室躺下，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看了很久。
玻璃燈罩上落了一層薄灰。五年了都沒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