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明終于抬起了頭。
我以為他好歹會說一句話。
可林婉寧忽然捂住胸口，小聲說："子明哥，我好像低血糖了，眼前有點發黑。"
周子明立刻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扶住她的胳膊，語氣滿是緊張：
"怎么回事？早上沒吃東西？"
"我包里有巧克力，你先吃一塊。"
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巧克力，剝開錫紙遞到她嘴邊。
然后扶著她，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
從頭到尾，沒有再看我一眼。
報告廳里安靜了幾秒。二十多個人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又迅速移開。
沒有人遞紙巾，沒有人問一句"你沒事吧"。
我低頭看著襯衫上那片刺眼的咖啡漬，忽然就笑了。
兩年前也是這個報告廳，也是課題組的會。
我連續做了四十七次重復實驗，最后一次成功的那天，在實驗臺前站了十九個小時，腿腫得鞋都脫不下來。
我給周子明發消息，問他能不能來接我，我實在走不動了。
他回了一條語音："你打個車吧，我在改論文，明天要交終稿。"
那篇論文的終稿，是我前一天晚上幫他改到凌晨三點的。
我當時真的就自己打了車回去。
到家的時候他已經睡了，桌上放著一碗涼透的泡面，旁邊貼了張便簽："給你留的，微波爐熱一下。"
那時候我還覺得他有心。
可現在我才明白。
不是實驗太重要。
只是我，太不重要了。
會議結束后，我在報告廳的洗手間里站了很久。
鏡子里的人，襯衫上一**褐色污漬，眼圈發青，嘴唇干裂。
我把水龍頭開到最大，用冷水拍了拍臉。
手機震了一下。
是課題組的群消息。周子明發的：
"各位，本次年度總結匯報**結束。特別感謝林婉寧同學對核心數據的精彩講解，趙院長給予了高度評價。后續論文修改工作由婉寧負責跟進，大家有問題直接聯系她。"
下面是一串"收到""辛苦了""婉寧講得真好"。
沒有一個人提我的名字。
我關掉手機，從包里摸出那個黑色的U盤。
指腹摩挲著外殼上那道細細的劃痕。
這個U盤里存著那篇論文所有原始實驗數據。每一組數據的元文件里，都嵌入了我設置的防**印。那是我讀研時跟著導師學的一套加密方法，全國用這套方法的人不超過十個。
任何人拿到這些數據，只要用特定軟件打開元文件，就能看到我的名字、實驗日期、設備編號。
這是我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我把U盤重新放回包的內層夾袋里，拉好拉鏈。
走出洗手間的時候，迎面撞上了課題組的師弟方遠。
他看到我襯衫上的污漬，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師姐，你早點回去吧。"
然后快步走開了，像是怕被人看到跟我說話。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沒有任何表情。
回到酒店，我打開電腦，登錄了期刊的投稿系統。
論文狀態顯示"審稿中"。通訊作者一欄寫著周子明的名字，第一作者寫著林婉寧。
我的名字被掛在**位。排在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本科生后面。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鐘，然后關掉頁面。
不急。
手機響了。來電顯示"導師"。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沐晚，下個月的國際醫學峰會，你的邀請函我已經幫你確認了。主辦方點名要你做青年學者代表發言。"
"好的，陳老師。"
"還有，你上次發給我的那組實驗數據，我看了。非常漂亮。比你師兄當年做的那組還要精確。"
"謝謝老師。"
"最近怎么樣？聲音聽著不太對。"
我沉默了兩秒。
"挺好的，就是最近睡得少。"
"年輕人別熬夜。下個月峰會見。"
"好。"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天已經全黑了。快捷酒店的窗簾很薄，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塊慘白的光斑。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一直到凌晨。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周子明的消息。
"回家吧。冰箱里的菜該壞了。"
沒有道歉，沒有解釋。
好像昨天什么都沒發生過。
好像我只是出了趟遠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