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子明并肩坐在書房時，我伸手去拿他桌上的訂書機，指尖碰到了一份打印件。
抬頭是期刊投稿確認函。第一作者的位置，不是我的名字。
我捏著那張紙，抬頭看他："這是什么？"
他眼神閃了一下，隨即伸手攬我的肩，語氣輕描淡寫："學院那邊催得急，我幫你先提交了，作者順序回頭再改就行。"
說完他就要把紙抽走，我按住他的手："你先去把明天的課件準備一下吧。"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么平靜。
但也沒多想，站起身，端著茶杯往隔壁房間走。
他走得急，電腦沒有鎖屏。郵箱右下角彈出三封新郵件。
發件人"林婉寧"。標題很正式，正文第一行卻用了一個愛心符號開頭。
"子明哥，論文提交確認我收到了，謝謝你幫我改成第一作者，你最好了。"
"數據那部分我還沒完全看懂，你可得手把手教我，不然答辯的時候我就說是你逼我掛名的哦。"
"對了，周六那個學術沙龍，你一定要帶我去，不許帶師姐，不然我生氣了。"
我盯著那三封郵件，看了整整一分鐘。
然后把電腦轉了個方向，端到隔壁房間，放在他面前。
"有人找你。"
"看起來挺著急的，記得回復。"
他的臉瞬間白了。
手忙腳亂地去夠電腦，看清屏幕上的內容，整個人僵在椅子里。
"沐晚，你聽我解釋。"
"她就是個剛讀博一的小姑娘，論文掛她名字是為了幫她湊畢業條件，導師那邊有要求。"
"我真沒別的意思。"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忽然笑了。
"周子明，我們結婚四年了。"
"你什么時候學會撒這么低級的謊了？"
視線落在他不停搓褲縫的右手上，我笑意更深了一分。
"你知道嗎，你每次說假話，右手都會搓褲子。考博面試那天你也是這樣，我在門外替你捏了一把汗。"
"你這個人不擅長騙人，這也是我當初嫁給你的原因之一。"
"但現在看來，是我把你想得太簡單了。"
他臉色難看起來，站起身想拉我的手。
"我沒有騙你，真的是學院的安排。"
"她年紀小，什么都不懂，掛個名而已。"
我躲開他的觸碰。
"什么都不懂到連數據都看不明白，就能當第一作者？"
"什么都不懂到敢跟你說不許帶我去學術沙龍？"
"周子明，你當我是傻子嗎？"
他終于不再解釋，皺起眉，語氣開始不耐煩：
"你非要這么想我也沒辦法。"
"我每天在實驗室待到半夜，拼命**文評職稱，還不是為了讓你過上更好的日子。"
"現在就因為一個學生的幾封郵件，你就要跟我鬧？"
"你能不能理性一點？"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
四年前，他還是個連投稿格式都搞不清楚的窮學生。
那時候我們擠在學校旁邊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冬天暖氣不夠，他把唯一的電暖器推到我腳邊。
他拿到博士錄取通知書那天，抱著我轉了三圈，說：
"沐晚，沒有你我這輩子都考不上，以后我一定讓你過最好的日子。"
那時候他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感激和珍惜。
現在博士畢業了，副教授評上了。
看我的眼神里，只剩下不耐煩和嫌棄。
我沒再跟他吵，轉身走回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他跟在后面，聲音帶上了怒氣。
"你干什么？又要回娘家？"
"許沐晚，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
我沒理他，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和幾個移動硬盤裝進包里。
他終于急了，一把按住我的手。
"我都說了是誤會！你到底還要我怎樣？"
我抬頭看他，忽然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他的衣領。
"周子明，你襯衫領子上有梔子花味的香水。"
"你以前最討厭花香調，說聞著打噴嚏。"
他的手猛地一松。
我繼續開口，聲音很輕，也很平靜：
"你辦公室的沙發上多了一個粉色靠墊，你以前嫌那個顏色俗氣。"
"你手機密碼從我的生日改成了0906。"
"你以前從不喝奶茶，現在每天下班包里都有一杯少糖的茉莉奶綠。"
我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站在原地，一個字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