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只能告訴您這么多。城南城中村，廢品站旁邊那條巷子，門口種著一棵石榴樹的人家。那孩子，今年也十歲。
我攥緊手機。
劉姐，你怎么知道的？
她沒有說下去。電話掛了。
我坐在黑暗里，聽著隔壁張子軒的咳嗽聲。霧化器嗡嗡響著，王秀蘭在哄他：乖孫，明天奶奶帶你去吃肯德基。
十年。
我養了十年的兒子，可能是別人的孩子。
而我自己的孩子，可能在城中村撿垃圾。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
公司那邊方蕊幫我頂著，她在電話里問：蘇總，下午那個客戶的視頻會議你不參加了？
你幫我應付一下，我有點私事。
方蕊沒多問。她跟了我六年，知道我不是無緣無故請假的人。
我開車去了城南城中村。
這片區域等著拆遷，到處是破舊的自建房和亂搭的鐵皮棚。廢品站在巷子口，堆著小山一樣的紙板和塑料瓶。空氣里全是酸臭味。
我沿著巷子往里走，找到了那棵石榴樹。
樹下蹲著一個小女孩。
她大概十歲，瘦得像根竹竿，頭發枯黃打結，臉上臟兮兮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她正在分揀一堆塑料瓶，動作很熟練。
我站在三米外，看著她的側臉。
圓臉。寬額頭。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狀。
像我。
太像了。
像照鏡子看到十歲的自己。
我的腿軟了一下，扶住旁邊的墻。
小女孩抬頭看見我，眼神警惕。你找誰？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了。我，我路過，想問問這附近有沒有賣水的。
她指了指巷子口：廢品站老板那有礦泉水，兩塊一瓶。
謝謝。
我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她已經低下頭繼續分揀瓶子了。
一個十歲的女孩，應該在學校上課，應該穿干凈的裙子，應該被父母捧在手心里。
不是蹲在垃圾堆旁邊。
我走到廢品站，跟老板買了瓶水。順口問：那家人姓什么？就是石榴樹那戶。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胖男人，正在過秤。姓陳。老陳家。那丫頭是他們親戚寄養的，說是什么遠房表親的孩子，爹媽不要了扔這兒的。
寄養多久了？
得有***了吧。那丫頭來的時候才一兩歲，話都不會說。
我握著礦泉水瓶，指節發白。
***。張子軒今年十歲。時間對得上。
姓陳。
陳。
張海大學時候的女朋友，我見過一次照片，叫陳美琳。
我回到車里，坐了半個小時沒發動引擎。
腦子里所有的碎片開始拼接。
張海大學有個女朋友。畢業后分手。三個月后跟我相親結婚。婚后第二年我懷孕，生了個孩子。
可如果那個孩子被換了呢？
如果張海和陳美琳一直沒斷，如果他們也有了孩子，如果那個孩子是個男孩。
張海的媽一輩子就想要個孫子。
我生的是女兒還是兒子，我自己都不確定。生產那天大出血，推進手術室搶救了四個小時，醒來的時候孩子已經在嬰兒房了。
護士抱過來，說是個男孩，七斤二兩。
我當時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就睡過去了。
七斤二兩。
張子軒出生時的手環我還留著，上面寫的確實是七斤二兩。
可如果手環也是換過的呢？
我發動車子，開回公司。
下午的會議我沒心思聽，方蕊在旁邊遞了張紙條：你臉色很差，出什么事了？
我搖頭。
晚上回家，張海又癱在沙發上看手機。王秀蘭在給張子軒削蘋果。
我站在玄關換鞋，看著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
張海抬頭：回來了？今天怎么這么晚？
加班。
他哦了一聲，繼續看手機。屏幕上是個微信聊天界面，他手指快速劃過，我沒看清跟誰聊。
媽，子軒今天咳嗽厲害嗎？我問。
王秀蘭頭也不抬：還行，霧化做了兩次。你明天記得去醫院拿藥，上次開的快吃完了。
先天性哮喘。張子軒從小就有這個毛病，每個月光藥費就要三四千。我和張海家里都沒有哮喘病史。
以前我以為是隔代遺傳，現在想想，根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