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辭退的保姆是個干了三年的老人，走的那天她拎著編織袋站在門口，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客廳那張全家福相框，背面夾著一張東西，您敢看嗎？
劉姐把編織袋放在地上，身體往前探了探，嘴唇幾乎貼到我耳朵邊。**，相框后面有張化驗單，您看看就全明白了。她的眼神很復(fù)雜，像是同情，又像是解脫。我站在玄關(guān)沒動，手里還攥著剛給她結(jié)算的三個月工資。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笑了一下，那個笑讓我脊背發(fā)涼。回來路上我一直在想，什么東西值得她臨走還要說一嘴？
客廳里張子軒正趴在沙發(fā)上打游戲，旁邊放著霧化器。王秀蘭從廚房探出頭：晚晴回來了？劉姐走了？走了好，手腳不干凈的東西，早該攆了。
我看著張子軒的側(cè)臉，突然覺得哪里不對。
這孩子長得不像我。以前我覺得是像**，現(xiàn)在仔細看，也不像張海。眉眼細長，下巴尖削，我和張海都是圓臉寬額頭。
全家福掛在電視墻上方，白色相框，去年拍的。我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相框取下來。
媽，你干嘛？張子軒頭都沒抬。
擦灰。
我翻過相框，手指摸到背板邊緣有個微微翹起的角。摳開卡扣，取下背板，一張對折的紙掉出來。
是一張血型化驗單。
患者姓名：張子軒。血型：A*型。
日期是八年前，張子軒兩歲體檢的時候。
我是O型血。張海也是O型血。
高中生物課的知識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O型加O型，不可能生出A*型的孩子。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我把化驗單塞進口袋，相框掛回去。手指甲嵌進掌心里，疼得我清醒。
晚飯的時候張海回來了。他換了拖鞋，往沙發(fā)上一癱，喊了聲媽我餓了。王秀蘭立刻端菜上桌，紅燒排骨放在張子軒面前，清炒白菜放在我面前。
十年了，每頓飯都是這個規(guī)矩。好菜給孫子和兒子，我吃剩的。
晚晴，我跟你商量個事。張海夾了塊排骨，嚼著說話。子軒明年該上初中了，學(xué)區(qū)房的事你再想想辦法。城南那套三居室我看了，六百八十萬，首付得兩百萬。
我看著他。這個男人三十六歲，在一家地產(chǎn)公司掛著銷售經(jīng)理的名頭，一年到頭開不了幾單。家里的房貸、車貸、張子軒的醫(yī)藥費、王秀蘭的保健品，全是我一個人扛。
兩百萬。我重復(fù)了一遍。
張海點頭：子軒成績好，不能耽誤了。你們公司年底不是有分紅嗎？
王秀蘭在旁邊幫腔：就是，孫子的前途是大事。你一個女人賺那么多錢不花在孩子身上花在哪？
我低頭扒飯，沒說話。
口袋里那張化驗單硌著我的大腿，像一塊燒紅的鐵。
這個孩子不是我的。
那我的孩子在哪？
劉姐臨走前還說了一句話。她說：**，您對小少爺掏心掏肺，可您去城中村看看那個撿垃圾的小女孩，長得多像您啊。
城中村。撿垃圾。小女孩。
我放下筷子，說吃飽了，回房間。
關(guān)上門，我坐在床邊，把那張化驗單展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右下角有個簽字：經(jīng)手護士李芳。蓋著市婦幼保健院的章。
八年前的化驗單，藏在全家福相框背面。
誰放的？
張海不可能。他連相框怎么拆都不知道。王秀蘭更不可能，她老花眼看不清小字。
只有一個人會把這東**在這里。
劉姐。
她在這個家干了三年，每周擦一次相框。她一定是某次擦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這張單子，或者是從別的地方找到塞進去的。
她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
因為她怕。
王秀蘭辭退她的理由是偷了一只金手鐲。劉姐當(dāng)時跪在地上哭著說沒拿，王秀蘭一口咬定就是她。我當(dāng)時站在旁邊，沒有幫她說話。
我現(xiàn)在想起來，那只金手鐲是王秀蘭自己藏起來的。她就是要趕走劉姐。
為什么要趕走一個干了三年的保姆？
因為劉姐知道了什么。
我拿出手機，翻到劉姐的號碼。猶豫了三秒，撥過去。
響了六聲，接了。
**。她的聲音很小。
劉姐，城中村那個女孩，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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