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適時地遞過來一條手絹。白綢子的,角上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
孟慶山的目光在那條手絹上停了一瞬。
白綢子。
蘭花。
和他娘用的粗布手巾不一樣,和他見過的任何手絹都不一樣。像她這個人。擱在這間土坯房里,哪哪兒都不一樣。
看著眼前這個女孩伸過來的手,他幾乎又想嘆氣了,但還是接過來,拿手絹擦了擦臉,把手絹還給她。
沈令儀把手絹疊好,放在一邊。
他把目光移開,語氣有些滯澀。
“你爹的事——”他說了半句,又停住。
沈令儀低下頭,睫毛有些顫動。孟慶山猶豫要不要再問,眼前的這個女孩像是要哭了。
“爸爸走的時候,沒遭什么罪。就是走得太快了。媽媽跟著也走了。”
她沒有哭,只是聲音慢慢地低下去,低到最后像是一聲輕輕的嘆息。不是訴苦,是陳述,又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孟慶山看著她低垂的睫毛,他見過很多受苦的人,逃荒路上的,戰場上的,醫院里的……他以為自己已經看慣了。
“你爹當年對我家有恩。”他說,聲音還是那個調子,大概是感受到氣氛低沉,換了個話題,“我六歲那年,你爹抱過我,那時候你還在沈夫人肚子里。”
沈令儀抬起頭來看他。
她的眼睛里那汪水漾了一下,沒有溢出來,“我媽媽跟我說過。說你爬到石榴樹上摘石榴,摔下來磕破了膝蓋。”
孟慶山的嘴角動了一下,帶著點被人提起小時候的糗事,想否認又否認不了的笑。
“**連這個都跟你說了?”
“說了。”沈令儀的聲音里多了一點很輕很輕的笑意,“還說我爸爸把你抱起來哄,可你哭完了,還惦記著那個石榴。”
她說著,眉眼彎了彎,像是真的在回味一個從小聽到大的趣事。
父親當年多行善舉,救濟孟家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樁,自然也不會和他的寶貝女兒提。
那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那個被父親抱起來哄的“慶山”,在她前十八年的人生里,根本不存在。
孟慶山信了幾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此刻這點情分,是她手里唯一能打的牌。
諸如石榴舊事的故事還有很多,是母親在最后那兩個月里告訴她的。
母親撐著病體,托了人,打聽了孟家的下落,然后把沈令儀叫到床邊,從頭教起。
“孟家有個小兒子,叫慶山,比你大七歲。他們家一路逃荒過來,**爸救濟了他們。那個孩子當年虎頭虎腦的,很有一股毅力,有一次他從樹上跌下來也沒哭,**爸就把他抱起來,還開了句玩笑,說要生個閨女,就讓慶山給咱們家當女婿。”
母親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很穩,和從前教她彈鋼琴、品咖啡、辨別衣料時一模一樣,
像是在教她一門功課。
一門關于“如何讓孟慶山覺得沈家從沒忘記過他”的功課。
沈令儀學得很快。她把那個石榴的故事記熟了,把娃娃親那句玩笑記熟了。
她甚至對著鏡子練過,說到哪一句的時候微微笑,說到哪一句的時候眼睛亮一下。她背了不下兩百遍,練到說起這件事時,眉眼能自然地彎起來,聲音里能帶上恰到好處的笑意。
你瞧,現在她不就用上了。
她看見孟慶山的嘴角動了一下,就知道那句話,起作用了。
不是“石榴”本身。
是“我爸爸把你抱起來哄”,是那個穿長衫的先生,是那塊帶著墨香味的手帕,把他舉起來讓他夠著石榴,是那個救濟他們一家,是那么友善溫和的人。
精彩片段
《嫁給大佬后,資本大小姐又爭又搶》男女主角文竹令儀,是小說寫手虎可波羅所寫。精彩內容:騾車在山道上顛了整整一天。沈令儀抱著那只棕色的小皮箱,隨著車輪的起伏一下一下地晃。箱子的銅搭扣硌著她的手腕,硌出一道紅印子。從省城到青石溝,火車轉汽車,汽車再轉騾車,一路兩天三夜。這只箱子從沒離開過她的手。趕車的老漢回頭好奇地瞅過她兩回,兩回都沒說什么。這條道上少見穿皮鞋的人,更少見年輕女人獨自抱著箱子往山溝里鉆。沈令儀沒看他。她盯著前方逐漸沉下去的日頭,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她要活下去。三個月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