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陳玄把面條下進鍋里，熱氣騰起來，糊了他一臉。
他抹了把臉，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前世二十年，他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可沒有一頓飯，比今天這鍋清水煮面更讓他高興。
因為客廳里坐著的那兩個女人，是他的命。
客廳里。
林溪已經穿好了衣裳，坐在床邊，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廚房的方向。
那個男人，在做飯。
結婚六年了，他連碗都沒洗過一個。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媽媽。”
**兒蹭到她身邊，小手揪著她的衣角，聲音壓得低低的。
“他是不是真的摔到腦袋了？”
林溪沒說話。
女兒又扯了扯她，小臉上滿是認真：“要不要帶他去醫(yī)院看看呀？隔壁王嬸她家男人就是摔了一跤，后來整個人都變了，變好了。”
說到“變好了”三個字的時候，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可是……我怕他明天又變回去。”
**兒的聲音越來越小，小身子往林溪身上靠了靠。
“以前他打完我們，第二天也會好一點點。但過兩天又打。”
林溪心里一酸，把女兒摟進懷里。
她想說不會的，可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也在怕。
怕這個男人只是今天吃錯了藥，明天酒一醒，又變回那個**。
結婚六年，她太了解陳玄了。
那個男人自私到了骨子里。吃飯他要吃最好的，家里那點錢他要拿去賭，她在外面給人洗衣裳掙的幾塊錢他也要搶。
床上那點事更不用提。
她承認，自己骨子里確實有點……那個。她喜歡那種感覺，有時候甚至是她自己主動撩他的。
可陳玄不是人。
他不管她愿不愿意，想了就扒她衣裳。她***就打，打了還要她叫出聲來，不然，強她，非要她忍不住。
她越叫，他越來勁。
弄完了，他倒頭就睡，連口熱水都不給她倒。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賤。
明明恨他恨得要死，身子卻總是不聽使喚。
“面好了。”
陳玄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林溪回過神，看見他端著兩碗面從廚房里走出來。
熱氣騰騰的面碗放到桌上，陳玄又轉身回去拿筷子，嘴里還念叨著：“小心燙，希兒你先別動，爸爸給你吹吹。”
**兒縮在媽媽身邊，大眼睛盯著那碗面，想湊過去又不敢。
陳玄把一碗面端起來，夾起一筷子，輕輕吹了吹，放到女兒面前。
“嘗嘗，淡了跟爸爸說。”
**兒看了看面，又看了看他，小手慢慢伸出來，握住了筷子。
她低頭吃了一口。
然后抬頭，小聲說了句：“好吃。”
陳玄眼眶一熱，差點沒繃住。
前世他閨女到死，都沒吃過他做的一頓飯。
“溪兒，你也吃。”
他把另一碗面推到林溪面前。
林溪低頭一看，愣住了。
碗里臥著幾片肉。
她又看了看女兒碗里，也有肉。
陳玄自己也端了一碗出來，坐到了桌子對面。
林溪瞄了一眼他的碗。
清湯寡水，只有面，一片肉都沒有。
她把筷子放下了。
“你怎么不吃肉？”
“我不餓，你們吃就行。”
陳玄低頭扒面，吃得很香。
林溪看著他那碗光禿禿的面，心里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結婚六年，哪頓飯不是他把肉挑干凈了，剩下湯湯水水給她們娘倆？
今天他居然……
林溪咬了咬嘴唇，把自己碗里的肉夾起來，放到了他碗里。
“你也吃。”
陳玄抬頭看她，愣住了。
“家里就這點肉，你不吃，身子怎么撐得住。”林溪語氣還是淡淡的，眼圈卻紅了，“你要是真改了，就別搞這一套。一家人，要吃一起吃。”
一家人。
這三個字像把刀子，扎進陳玄心窩里。
前世他有一百個億，可他沒有家了。
“溪兒。”
他放下筷子，聲音有點發(fā)抖。
“以前是我**，我對不住你。”
林溪沒說話，低頭吃面。
陳玄吸了吸鼻子，把那片肉夾起來吃了，又把碗里另一片肉夾到女兒碗里。
“希兒，多吃點，你還在長身體。”
**兒看著碗里多出來的肉，愣了好一會兒，然后埋頭大口吃了起來。
吃著吃著，肩膀開始抖。
小姑娘哭了，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里。
“爸爸……你真的不會變回去了嗎？”
陳玄放下筷子，起身走過去，蹲下來把女兒摟進懷里。
“不會了。爸爸跟你保證，這輩子都不會了。”
**兒把臉埋進他胸口，哭得渾身發(fā)抖。
林溪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眼淚也止不住了。
她低頭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那碗面吃完了。
吃完，她放下碗，看著陳玄。
“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陳玄知道她問的是什么。
“賺錢。”
他回答得干脆。
林溪點了點頭：“城里那個服裝廠在招人，你去試試。要是能進去，一個月有四十多塊錢呢。”
她頓了頓，又說：“夠我們一家三口過日子了。”
陳玄沒接話。
他知道林溪在想什么。
她不敢指望他大富大貴，只求他能安安分分找份工作，別再去賭，別再打她們娘倆，她就知足了。
四十多塊錢。
夠干什么的？
他前世虧欠她們母女倆的，別說四十塊，四十萬都不夠還。
但他現(xiàn)在不能跟她說這些。
說什么首富**，她不會信的，只會覺得他又在發(fā)瘋。
“行，我明天去看看。”
陳玄應了一聲。
林溪明顯松了口氣，臉上甚至有了一點笑意。
那點笑意落在陳玄眼里，比前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好看。
吃完飯，陳玄搶著收了碗筷。
林溪坐在床邊，看著他在廚房里洗碗的背影，眼神復雜。
這個男人今天真的很不一樣。
可他真的能一直這樣嗎？
她不敢信。
可她忍不住想信。
陳玄洗完碗，擦了擦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天還早。
他記得后山那邊有一條河，河邊的水溝里全是牛蛙和蝲蛄。這年頭城里人還不認這些東西，可在后世，這可都是錢。
一斤牛蛙能賣好幾塊。
一斤小龍蝦更貴。
他缺的只是本錢。
可他現(xiàn)在連一分錢都沒有。跟林溪要？她一個月才掙二十多塊，全拿來養(yǎng)家了。他要開口，她肯定給，但心里八成又要多想。
算了。
先上山看看，空手套白狼也不是不行。
“我出去一趟。”
陳玄撂下這句話就往外走。
林溪站起來：“你去哪？”
“后山，轉轉。”
林溪臉色一變。
后山那邊經常有他那幫狐朋狗友聚賭。
“陳玄。”她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剛說的那些話，都是放屁嗎？”
陳玄回過頭，看見她眼眶又紅了。
“我不是去賭。”
他走回來，站在她面前，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溪兒，我真的不是去賭。我就是去后山看看，看能不能弄點東西回來。”
林溪死死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破綻。
看了半天，什么都沒看出來。
“你去后山能弄什么東西？”
“牛蛙，蝲蛄。”陳玄說，“城里有人收的。”
林溪愣了一下。
她在城里給人洗衣裳的時候，確實聽人提過，說有些館子開始收這些東西了。
“你……”
“讓我試試。”陳玄說，“要是我騙你，你明天就拿刀砍我，我絕不還手。”
林溪被他這句話逗得差點笑出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去吧。”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
陳玄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林溪坐在床邊，**兒窩在她懷里，母女倆正看著他。
“早點回來。”
林溪說。
聲音不大，軟軟的，帶著點鼻音。
陳玄心里一熱。
“好。”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