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被推進去的時候，聽到醫生說了一句話。
"血鉀六點八，馬上做緊急透析，再晚半小時心臟就停了。"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來的時候，手背上扎著針，旁邊的機器在嗡嗡響。
那個聲音我太熟悉了，是透析機工作的聲音。
我活了。
病房里沒有家人。
沒有奶奶，沒有趙寶兒。
只有一個護士在記錄數據。
她看到我醒了，表情有些復雜。
"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我點了點頭，嗓子干得說不出話。
她給我倒了一小杯水，用吸管喂我喝了兩口。
然后她猶豫了一下，說，"外面有記者想采訪你，我們沒讓進來。"
"還有好多人打電話到醫院來問你的情況。"
我不明白。
她看出我的困惑，把手機遞過來給我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個熱搜榜。
第一條，"網紅砸毀堂姐透析機"。
第三條，"趙寶兒直播**腎衰竭病人"。
第七條，"被砸透析機女孩已送醫搶救"。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護士把手機收回去，輕聲說，"你先別想這些，好好休息。"
我閉上眼睛。
腦子里亂糟糟的，但身體比之前好多了。
機器在工作，血液在被過濾，毒素在被排出去。
我暫時安全了。
但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我沒有錢。
那臺被砸爛的二手透析機，是我用打工攢了兩年的錢買的。
每次透析的耗材也要錢，每個月光這一項就要兩千多。
我在鎮上的服裝廠做工，一個月工資三千五。
除去透析的費用，剩下的錢勉強夠吃飯。
現在機器沒了，我只能來醫院做。
醫院***透析，要比在家貴得多。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第二天上午，主治醫生來查房。
他翻了翻我的病歷，皺著眉問。
"你家屬呢？怎么沒人來簽字？"
我說，"我奶奶可能不知道我在這里。"
醫生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
他說，"你的情況比較嚴重，腎功能已經完全喪失，必須長期規律透析。"
"一周至少三次，不能再拖了。"
我問他，"在醫院做，一次多少錢？"
他說了一個數字。
我沒說話。
那個數字，是我一個月工資的三分之一。
一周三次，一個月就是我全部的工資還不夠。
醫生大概看出了我的為難，頓了頓說。
"你這個情況可以申請大病醫保報銷一部分，但自費的部分還是不少。"
"另外，你現在的身體狀況，短期內不適合做體力勞動。"
不能做體力勞動，就意味著不能回廠里上班。
不上班就沒有收入。
沒有收入就做不起透析。
做不起透析就會死。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
白色的，很干凈。
比我在村里那間屋的天花板干凈多了。
我住院的第三天，趙寶兒的事情在網上徹底炸了。
這些事是后來護士告訴我的，她每天來換藥的時候會跟我聊幾句。
她說趙寶兒發了一條道歉視頻，哭著說自己不知道那是透析機，以為是廢品。
評論區沒有人買賬。
因為直播回放里拍得清清楚楚，奶奶罵我的時候說過"透析"兩個字。
趙寶兒當時就站在旁邊，不可能沒聽到。
她在撒謊。
全網都知道她在撒謊。
護士還說，有好幾個大的公益組織聯系了醫院，說要幫我承擔醫療費。
還有人在網上發起了籌款，一天之內就籌到了二十多萬。
我聽到這些的時候，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
可能是身體太虛了，連情緒都是奢侈品。
我只是想，如果那天趙寶兒沒有砸我的機器，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我還是會在村里，每三天自己***透析，每天去廠里上班。
沒有人知道我，也沒有人關心我。
但至少我活著。
**天，奶奶來了。
她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來。
臉上的表情很復雜，有點慌，有點氣，還有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她開口第一句話是，"你什么時候回去？家里一堆事。"
我看著她，沒回答。
她又